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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亮的银色,居然和通天晓身上的银色相同。
白虹心中一震。重逢之后,他一直偷偷揣测,为什么通天晓身上的大片标志性正白,如今全都换成了金属原本的银色。
想当年,竞天择刚和他签订引导契约时,一心想把他打扮得金光灿灿。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说服那老家伙打消了这个念头,让他得以仍旧选择纯白色涂装,以遥遥追随着通天晓的意愿。可看到通天晓在他离开的日子却独自换了涂装,他一度觉得自己好像被卸去了引擎,扔到荒凉星球等着生锈。
鉴于通天晓的性格,他猜测这一定有特殊寓意,甚至暗中收集了塞伯坦政权高层中所有银色涂装的官员名单,根据与通天晓的来往频率一一筛查,却始终没有头绪。
原来如此!
原来这银色竟来自自己的尸骸!
这种将死亡穿在身上,将破碎的怀念锻造成永恒纪念的方式,比任何誓言都更惊心动魄。
它不是生者对逝者的怀念,而是将逝者的碎片纳入生命,用自身的存在延续对方的“在场”——这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一种将执念刻进金属机理的虔诚。
白虹伸手按住棺沿,悄悄用那略低于体温的凉意平复心中的波澜。
可如果,通天晓寄予思念的废铜烂铁并不是他的残骸……
看着棺材里的残破金属零件,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特有的钢架部分——那是他为方便挖掘,在战机形态时可使用起落架小轮在矿下前行而特意做的改装。
好吧,这的确是他的尸体。
可他本人就活生生站在这里。这些当年留下的烧焦的废弃零件,早已毫无保留价值。而且,如果不是这堆废料,他想要说服通天晓或许还不至于这么艰难。
白虹的手指动了动,反电子射线几乎就要开启——他想立刻让这堆碍事的垃圾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忍住了。如果当着通天晓的面这么做,他就真的完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重新得到伴侣的认可了。
“通天晓,你想过没有……”白虹尝试劝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虽然没有真正清醒着到达井底,可是,从古至今,火种源之井发生过无数战争,必然有无数死人掉在井底下无人收殓。你怎么知道,这些就是我留下的?”
他实在想象不出,通天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给这堆零零碎碎的尸骸做保养的。那每一次擦拭,是在触摸回忆,还是在确认失去?他抓住棺材边沿的手紧了紧,开启了情绪管理程序,来平复内心翻涌的酸楚与愤怒——为通天晓的固执,也为命运的捉弄。
通天晓没有再纠正他对“自己就是白虹”的坚持,只是注视着少年,声音低沉如深空回响:
“这也是我所不明白的地方。在我到达火种源之井井底时,那里空旷极了,什么都没有,只除了这些残骸。就好像有人特意留在那里,等我去捡一样。”
“?!”白虹咬牙切齿,火种仓因愤怒而微微发烫,“炉渣的小心眼普莱姆斯!怪不得他说我们重逢并不见得是好事,原来在这里给我使绊子是吧?”
通天晓却微微摇头:“我倒觉得普神的胸襟必然非常人可比。他这样做,必然另有深意。”或许是考验,或许是指引,宇宙的法则从不是简单的是非,而是藏在偶然背后的必然。
白虹挑眉:“所以,你让我看这堆垃圾是为什么?用来否定我吗?难道在你心里,这堆死物比活生生的我更真实?”
“很抱歉,如果我有擎天柱那样的智慧和魄力,我们或许都会轻松很多。”通天晓抬手按上少年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传递过去,“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冒昧地把你带到这里。”
他看着棺材里的残骸,像是在对少年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坦白:“这么多年,我一直认为白虹就在这里,我每天和他相伴。可是,我在敌军主将身边突然看到了你……”
“好吧!有……这些……在,你还肯考虑我没说谎这种可能,我已经很高兴了!”白虹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棺中,在身边人的注视下,把到了嘴边的“垃圾”咽了回去。
“可是,通天晓啊……”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困惑与恳求,“到底你还在顾虑什么呢?明明答案已经这么明显了啊!难道这些年还有别人也……”少年说着,下意识按上自己的火种。
通天晓急忙也按着自己的火种仓澄清:“没有别人!”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对方明明什么都没说,自己却已想到了在星际生物园时,他们之间发生的、只有伴侣之间才会有的火种共鸣。那不是错觉,是火种深处最原始的呼唤与应答,是任何逻辑都无法解释的羁绊。
少年脸上的笑容倏地漾开,愈发灿烂,像沉寂的夜空中骤然炸开了漫天烟花,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领袖副官只觉火种仓一阵发烫,竟莫名生出几分羞赧。胸膛里的火种仿佛接收到了同频信号,愈发急切地跃动起来,能量波动几乎要冲破壁垒。
白虹乘胜追击,眼神亮得像导航射线穿透离子云层,带着势在必得的锐利:“我很好奇,既然没有别人,那么,你到底是为什么不肯承认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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