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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第1页）

张汤识趣地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不断重复的对话才中断。他看了眼刘彻，隔着门打招呼：“董子，陛下来了。”

没等董仲舒说话，小孩儿哇地一声哭出来，抓起自己的小书包，往门口跑：“父皇——我要回家——”

张汤匆忙打开门，瞬间接住扑过来的刘据。他回身把小孩子递到刘彻面前，扭头用眼神询问董仲舒。可他一看董仲舒的模样，顿时心生不忍。

董仲舒也是身心俱疲，连挺直端庄的腰背都弯了不少，整个人神情恍惚，好似遭受了巨大的摧残。他踉跄了一步，扶着墙壁站稳，勉强维持着礼数朝拜刘彻。

刘彻还是第一次见到董仲舒如此失态，差点没笑出来，低头去看怀里委屈坏了的小孩儿：“怎么回事？”

刘据没说话，抱住刘彻的脖颈，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董仲舒叹息，拱手作揖：“陛下，大皇子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恐怕难以久坐书房，不如还是过些年再开始启蒙吧？”

刘彻听着嫌弃自家孩子的话，心里很不高兴。他眼神扫了一下董仲舒的头顶，抱着刘据进屋，坐在原本属于董仲舒的主座上，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短短几步，董仲舒便已汗如雨下，求助一旁跟随的张汤。

张汤不敢回看他，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打圆场：“陛下，不如让臣问问大皇子遇到了什么事情？”

刘彻把孩子递给张汤，待张汤把小孩儿抱出门后，看着董仲舒道：“公孙弘说你擅长教书育人，在给江都王做丞相的时候，没少规劝江都王勤勉为政。朕知道自己那个五哥，脾气暴躁不听劝谏，却对你极为尊重。”

董仲舒双手攥在袖子里，回道：“臣奉陛下之命去江都国为相，自当粉身碎骨尽职尽责。”

刘彻道：“所以公孙弘有意推举你去胶西国为相。朕那个六哥胶西王性情更是诡谲，朝廷给他派了几个丞相都死在了胶西国，实在没法子了。公孙弘说你连江都王都能规劝，自然也能规劝胶西王。”

董仲舒身体微僵，当即撩起衣摆跪在地上：“臣年事已高，近些年身体也不大好，实在无能继续出任胶西国丞相。”

“董子何必如此惊慌？”刘彻笑道，“朕很喜欢你写的文章，哪里舍得让你去受罪？已经回绝公孙弘的提议了，所以让你来教大皇子。”

董仲舒微微抬头去看刘彻。

刘彻收敛起了不大正经的笑容，神情严肃道：“董子可听说大皇子中毒的事情？”

董仲舒愣了下：“大皇子中毒了？”他看着那小孩子声音洪亮，哪里像是中毒的样子？

刘彻见董仲舒的反应不似作假，便知其平日里从不窥探宫中，对其老实本分更加满意：“朕让人封锁了消息，免得引起恐慌。可对据儿下毒手的人始终没有抓到，朕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得让信得过的人看护据儿。”

董仲舒听这话里的意思，陛下竟然还挺信任他？皇帝的话向来真假难辨，他思忖片刻谨慎地道：“臣以为陛下会更信任公孙弘。”

刘彻道：“公孙弘是可用之臣，但私心太重，能力和品行不及董子。朕虽然平时不待见你，心里还是很敬重你的。”

董仲舒苦笑：“臣愚钝。”

刘彻道：“你的品行能力都不错，但说话太直接、做事太有主见，朕不喜欢。所以朕可以经常派人请教你国策，却不会重用你，怕哪天一个生气再把你给杀了，那多可惜。”

“......”皇帝的话太过于诚实直接，董仲舒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刘彻道：“公孙弘就听话多了，朕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愿意用他去做事。所以朕把你留给据儿，你去教导他。”反正到时候不是他受气。

董仲舒看着刘彻，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们的陛下实在是太聪明了，什么都懂，但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也不知大汉有这样一位君主，是福是祸？

刘彻起身将董仲舒搀扶起来，语重心长道：“大汉内忧外患，平城之围带来的屈辱朕实在难以释怀。所以有些事朕不得不去做，哪怕会背负诸多骂名。朕把前面开出一条路，以后还得让据儿把路修平。”

董仲舒听这一番剖析，难得见到皇帝正经吐露心声，哪里能不受触动？“臣愿意教大皇子，就是孩子真的太小了，都听不懂话。”

刘彻的脸刷地沉下来。

董仲舒暗叹，你看看，又生气！

刘彻勉强整理好心情：“董子就先带着他，能教多少教多少，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能学到点。朕再给他找个伴读，或许能带动他好好读书。”

董仲舒已经决定给刘据做老师，便也不再扭捏推脱：“是。”

君臣二人结束了孩子的教育话题，还没见张汤把小孩儿抱回来，转而便讨论起了国策。

刘彻反复在“高兴”和“生气”中左右横跳，喜怒变化之极端迅速，让董仲舒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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