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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数艘大型渡船,相继离开城外港口。
北冥宗的楼船顶层,郭太后和步月华,在露台上探讨着武道法门,场面称得上师慈徒孝。
二楼客房内,南宫烨抱着膝盖坐在窗口,因为尚未从社死中缓过来...
南宫烨只觉胸口闷如压山,呼吸都带着灼痛。她望着青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仿佛自己早已被剥得一丝不挂,连灵魂都在颤抖。她想逃,可脚步钉在原地;她想否认,可心口滚烫的悸动早已出卖了一切。
“师父……”令狐青墨声音低沉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您不必自责。若真有情劫降临,又岂是人力可挡?便是师祖当年,也曾为一段因果困锁三百年,最终斩情成道,却也落得半生孤寂。您如今能坦然相告,已是莫大勇气。”
南宫烨喉头一哽,眼眶竟有些发热。她堂堂丹鼎派掌门,执掌正道七十二峰,何曾被人如此温柔以待?尤其是这傻徒弟,平日里呆头呆脑,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她层层伪装,直抵心底最柔软处。
“我……我不是怕你怪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是怕……怕你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令狐青墨怔住。
殿内烛火轻晃,映得两人影子交叠在墙上,宛如一体。
“怎么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您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八岁那年紫徽山雪崩,是您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穿过毒瘴林、跃过断魂崖,把我从死人堆里抢回来。那时候您还只是个刚结丹的小修士,为了护我,差点经脉尽碎。后来十年如一日教我炼药、习剑、参悟天机,连睡觉都守在我房外……您说,这样的人,我会不认?”
南宫烨眼睫微颤,一滴泪无声滑落。
她不是没哭过,可上一次流泪,已是百年前母亲葬身火海之时。那时她立誓此生不堕儿女情长,要以大道为归宿。可如今,宿命偏偏让她在最不该动心的时候,遇上了那个搅乱她千年道心的人??谢尽欢。
而更荒谬的是,她竟还妄图将这份情愫转嫁到徒弟身上,借着“亲近”之名,行私欲之实。
“青墨……”她低声唤道,嗓音几近破碎,“为师错了。我不该利用你对我的信任,去填补心里那个空洞。谢尽欢……他是我命中的劫,避不开,斩不断,只能面对。可我却像个懦夫,躲在你身后,假装这一切都能用师徒名分遮掩过去。”
令狐青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真心话。他也明白,那一句句“关心”,一次次“触碰”,看似寻常,实则步步试探,皆因一人而起。
谢尽欢。
那个明明出身卑微、却被命运推至风口浪尖的少年。
那个敢闯龙骨滩、夺青龙赐、独战西戎三大妖王的狂徒。
那个曾在雨夜里抱着浑身是伤的师父,哭着喊“别丢下我”的男人。
也是那个,让冷艳绝尘的南宫烨,第一次露出软弱神情的存在。
“师父。”令狐青墨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如初雪,“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南宫烨猛地抬头。
“您每次提到谢尽欢,眼神就不一样。哪怕嘴上骂他‘不知礼数’‘狂妄无度’,可只要他受伤,您比谁都急。前年他在北漠中了蛊毒,您连夜破开禁地取‘九转还魂露’,差点被护法阵反噬致死。还有那次他在擂台赛被打成重伤,您亲自守了七天七夜,茶饭不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南宫烨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
“我不是傻,只是不愿戳破。”令狐青墨轻声道,“因为我知道,您太难了。身为一派之尊,背负万千目光,不能有丝毫逾矩。可人心终究不是铁石,爱了就是爱了,哪管什么正邪清浊?”
“可我是他师祖!”南宫烨终于崩溃般低吼出来,“我比他大三百多岁!我是他修行路上的引路人!我……我怎么配?”
“那就别配。”令狐青墨语气骤然坚定,“若您真心喜欢他,就不要再躲了。去告诉他,去争取,去打破那些世俗枷锁。若是他不敢接受,那就由您先迈出一步;若是天下不容,那就让天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侣双修!”
南宫烨震惊地看着他。
她从未想过,一向温顺的徒弟,竟会说出这般惊世骇俗之言。
“你……不怕世人非议?不怕丹鼎派蒙羞?不怕我堕入魔道?”
“若真爱一个人能让您堕魔,那这‘正道’不要也罢。”令狐青墨站起身,目光如炬,“真正的道,不在清规戒律里,而在本心之中。师父您常说‘顺天应命’,可如今天意已现,您却逆命而行,这才是真正的背道而驰!”
南宫烨怔然良久,忽而苦笑。
“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坚守道心,其实不过是在逃避。我怕失去尊严,怕被人耻笑,怕辜负师门……可到头来,真正辜负的,却是自己的心。”
她缓缓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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