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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浴兰余筵议郭贡（第1页）

陈留郡衙大堂肃穆规整，麾下文武分列两厢，依序落座。赵云稳坐正中主位，抬眼望向案上陈设，各色肴馔整齐排布，最显眼的便是一盘端午粽子。

此时已是夏历五月二十，距五月初五浴兰节已过半月，郡府宴席之上，却仍留存着端午旧俗风物。

端午自古名号繁多，浴兰节、龙节、正阳节、龙舟节、天中节，天下称谓凡二十余种。此节本源并非专属纪念屈原，早在春秋战国之时，中原大地便已有端午礼俗盛行。

五月初五，流传千古的故人典故数不胜数：屈原投汨罗殉国、伍子胥含愤自刎、曹娥投江寻父，更有马援、勾践、陈临、孟尝君等诸多先贤轶事，皆与此日渊源颇深。而节令最初的由来，实则是上古民俗定论：五月为恶月，初五为恶日，世人认定此日邪祟滋生、五毒尽出，故而衍生出蓄兰沐浴、驱邪禳灾、避凶纳吉的种种仪轨，代代相传。

赵云目光落于盘中粽子，指尖轻叩案沿，默然沉思。

堂中文武心思各异，神色参差。座间既有兖州旧吏、豫州士人，亦有赵云麾下武州嫡系文武，望着这逾时留存的浴兰节风物，各有感触。

和洽端坐席上，眸光微动。他博览群书、通晓典章，深知端午始于中原古俗，并非后世单一附会的先贤传说，心中自有一番溯源思量。

陈宫斜倚坐席，淡淡扫过案上食馔，眼底藏着乱世沉郁。礼俗尚可苟存于郡府宴席，可天下流离百姓，又有几人能安稳度此节令，享片刻太平？

赵云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拘谨，声线沉稳开口：“今日设宴，非为庆兖州战功，只为齐聚诸位，共商兖州后续安抚治理之策。恰逢郡府尚存浴兰余食，也算乱世之中一桩雅事。”

话音落，众人纷纷举箸开席。

依镇东军定例，赵云始终以身作则，先行食用士卒标准餐食。盘中两枚肉粽、一碗滚烫羊汤、数碟清简小菜，外加两张粗粮煎饼，便是镇东军基础伙食。今日宴席特意提档，不限量供给白米蒸饭、精面主食，不再以玉米、红薯粗粮充数，以示犒劳。

赵云食至七分饱，便放下竹箸，仰头饮尽羊汤，抬手拭去嘴角余痕，转头沉声发问：“广元！郭使君如今仍滞留雍丘雍安楼否？近况与心境如何？”

石韬即刻起身拱手，据实回禀：“回主公，郭贡自被羁留后，始终居于雍安楼中，从未踏出楼门半步。此人素来贪逸，楼中酒肉供给充足，初时日心态安稳，毫无被困之忧。然前日他心生邪念，强索酒楼东家之女，被赵副旅长当场训斥惩戒。如今心中必然积郁愤懑，处境窘迫。”

赵云闻言轻笑一声：“此人无识无度，身居羁困之地仍胆大妄为、肆意放纵，此番受惩，实属咎由自取。”

身侧和洽闻言，当即拱手进言：“大将军明鉴。郭贡虽有文辞虚名，却无治州理政之实才。其能仅限于笔墨文章，当初凭借虚名，受李傕、郭汜举荐拜为豫州刺史，素来心高气傲。他笃定主公宽仁，不会擅杀朝廷命官，方敢肆无忌惮、恣意妄为。还望大将军不必与此人一般见识。”

赵云缓缓颔首，神色渐敛，多了几分权谋沉思：“阳士先生放心，我本无诛杀郭贡之意。只是如今豫州局势剧变，此前约定的半数赎金与物资已然无从追缴。如此一来，如何处置郭贡，反倒成了棘手难题。”

和洽心中顾虑深重，此番劝谏，正是为阻赵云动杀心。郭贡虽属董卓余党举荐体系，却是手握天子诏命、名正言顺的豫州二千石封疆大员。纵使赵云手握假节钺之权，亦无不经上表、擅斩一州刺史的法理权限。若私杀郭贡，便是授天下诸侯口实，于大义、法理皆有大损。

此时年少的诸葛亮挺身离席，拱手献策：“主公！豫州今日四分离心、乱象丛生，根源便在于郭贡久离州治、无主镇抚。依晚辈之见，不如将郭贡放归豫州。郭贡此前擅起州兵入侵兖州，已然受羁留惩戒，主公可联合曹使君一同上表朝廷，请天子下诏追责责罚，便可了结此事。”

此语一出，满堂文武皆心头一震。

放归郭贡，看似宽容大度，实则是极易引发豫州内乱的下策。陈宫、石韬、毛玠、和洽皆是洞悉时局的智谋之士，一眼便看破其中利害。

陈宫、石韬追随赵云日久，深知主公深谋远虑、布局深远，绝不会采纳此等浅近之策。二人转瞬便想通透，诸葛亮聪慧过人、深谙权谋，此番故意抛出下策，乃是有意铺垫，为主公引出真正的处置方略铺路。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缄默不语，静待后续。

一旁的毛玠身为曹操麾下谋士，心中暗自窃喜。郭贡归豫必引发豫州新旧势力内斗、政局动荡，无论最终局势走向如何，皆对曹操扩张势力、渗透豫州大有裨益。他看破玄机却闭口不言，垂首佯装沉思。

唯独和洽正色出言反驳：“诸葛参军此言不妥！放归郭贡，虽可彰显大将军胸襟气度，却终将贻害豫州百姓！如今豫州朝野已然分裂为两派，一派心系郭贡、盼其归州复职，另一派则欲另立新主、重构州府。一旦郭贡归去，两派必起纷争，州内内战将无可避免。朝堂权争，祸及万民，战乱绵延日久，受苦的终究是豫州苍生！”

陈宫闻言附和，眉头微蹙：“阳士先生所言切中要害。长期扣押郭贡，天下诸侯与士林必会非议主公、责我不仁；可贸然放其归去，又会引发豫州内乱、生灵涂炭。放留两难，着实难解。”

和洽沉吟片刻，思虑周全后再度开口，道出折中方略：“以在下之见，可由大将军遣使入豫，与豫州苏、梁二臣坦诚协商，许诺送还郭贡、平息争端。如此既能保全主公仁义之名，亦可安抚豫州势力，促成各方和平了结纠葛，于大局、于百姓皆有裨益。”

堂中氛围一时沉静，众人目光齐齐落于主位赵云身上，静待其定夺最终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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