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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被规矩地束起,模样周正端方,一身浅蓝色的布袍,带着些书生气息。乐白的表情有些发僵。
这个人的样子,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他莫名其妙地就和君无颜结婚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见过了这个倒霉的得隔段时间就去顶头上司的房间里,给和对方结婚的家伙收尸的人;他曾经在无聊的时候端着瓜子跑去听这个人的八卦和唠嗑,他也很清楚这个人到底能够啰嗦到什么程度;在他养伤的期间,这个人担心他无聊,天天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趣事讲给他听……乐白一度以为,这个人是在他穿越之后,除了君无颜之外,最了解的人了。
然而事实证明,乐白只不过又一次地自以为是了。
他亲眼见着这个人,将手中的匕首,刺入苗青青的脖颈,而对方,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立在五步开外的人,乐白的嘴唇动了动,蓦地扬起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哟!”
似乎是没有料想到乐白的态度,对方愣了一下,继而脸上的表情软化下来,轻声应了一声。他转向占宁,神色间似乎有些不悦:“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了?我不是说过到了长州再停下等我的吗?要是我那边没拖住,被追上了怎么办?”
占宁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抱歉,我……”
“不关他的事!”连忙开口打断了占宁的话,乐白出声道,“是我在上了飞剑之后,感到有点不舒服……不对,是非常不舒服,他担心我,才在这里停下来的!”
说起来,也是占宁年纪轻,心又软,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来,要是换了别人,估计就算乐白在飞剑上晕厥过去,对方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在半途中停下,去冒这种危险。而作为被帮助了的一方,乐白自然不会坐视占宁因为这件事而被责怪。
“不舒服?”听到乐白的话,郑明河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有些担忧,下意识地就往乐白这边走了一步,却又猛地顿住,在发现乐白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有什么反应之后,才继续往这边走,“怎么回事?是刚刚有哪里受伤了吗?还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哪个地方不舒服?严不严重?现在好点了没?”
……还是和以前一样啰嗦。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人,乐白的身子不自觉地有些僵硬。捏了捏手心放松了一点,乐白打了个哈哈:“现在好多了,可能之前是晕飞剑了,你知道的,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东西嘛!”之前就算上天,也都是有君无颜揽着腰护着,完全不用担心没有着力点。因此这个借口还是挺有说服力的,至少看起来郑明河是相信了他这套说辞了。
“是这样吗?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毛病,难怪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在路上就直接睡着了。”郑明河笑了笑,自觉地给乐白补全了话里的漏洞。他说的是乐白第一次离开魔宫,出门逛街的那一次,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刺杀的惊吓,以及没法忽略的心力交瘁,他在回程的途中就睡着了。要不是郑明河提起来,乐白自己都快忘了这一茬了。
说起来,那天他貌似做了个奇怪的梦?时间过去太久,乐白也只剩下了点隐隐约约的印象。
“嘿,我可是个没有一点修为在身的凡人。”不再去想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乐白耸了耸肩,丢出了自己经常说的一句话。
“谁让你自己不肯修炼的?”如常地对乐白的这句话表示了不屑,郑明河的目光在乐白的头上顿住了,脸上也露出了点好笑的表情,“我现在是相信你刚刚真的不舒服了,”他抬起手,“连头上落了这么大一片树叶都没发……”他的话猛地止住,看着依旧保持着避开的动作乐白。
对上郑明河的视线,乐白的动作微微一僵。他往边上走了两步,干笑着把头上的树叶给扒拉了下来:“是吗,我都没发现!”
郑明河看着乐白,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那古怪的气氛,连一旁的占宁都看了出来。他看了看郑明河,又看了看乐白,露出一幅带着点纠结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做。
略微低头避开郑明河的视线,乐白努力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那什么,我现在没事了,你们也不需要再等别的什么人了吧?不如我们先动身?”
闻言郑明河点了点头,转头看了占宁一眼:“走吧。”然后他转向乐白,“过来。”
“啊?”乐白抓了抓头发,像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一样,“没关系,我和占宁一起就行,稍微适应一下应该就没事的,刚才那不就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有点吓到嘛!”一边说着,乐白往占宁那儿走了几步。
“过来。”像是没有听到乐白的话似的,郑明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也沉了两分。
乐白脚下的步子一顿,抓了抓头发看向郑明河:“我都说了不用……”“我说过来!”猛地抬高了声音打断了乐白的话,郑明河死死地盯着乐白,和他对视着,乐白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淡去。他双眼直视着郑明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我不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树林里对视着,一个脸色阴沉,一个神色沉郁。
占宁站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最后只能默默地闭上自己的嘴。
“我只是想乘一回飞剑,不行么?”深深地吸了口气,乐白放软了语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郑明河实际上是救了他的性命的,这一点乐白的心里很清楚——但也许正因为太清楚了,对于苗青青,他才会有更多的罪恶感。乐白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心里挖了个洞一样,不疼,但空落落的。
明明苗青青才是那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明明郑明河才是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人,可——乐白就是无法平心静气地对待他。有时候乐白也对自己这过盛的正义感而感到无奈,可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想改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变的。
而除此之外,乐白不想承认的一点就是——他在害怕。
当郑明河手中的匕首穿透苗青青的颈项的时候,乐白的心中是震惊的,而随之而来的,就是被欺骗的失望、愤怒以及其他一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感情。这些情绪在第一时间砸了下来,当时他整个人就懵了,而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当时没有意识到的恐惧,就一点一点地蔓延了上来。
——郑明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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