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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殷心中一惊,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指尖掐进掌心强行镇定下来——这一次,眼泪不知觉的顺着脸颊滚落,混着帝王的血,滴在冰凉的地上。
雨幕落在琉璃瓦上碎成银花,帝王喉间的血沫溅上他黄色蟒袍,那点猩红在明黄帷帐下埋藏,像极了御花园里被暴雨打落的牡丹。
他俯身替父亲阖上眼时,指腹擦过眼角未干的泪,忽然想起幼时骑在父亲肩头看烟火的夜晚——那时龙袍的金线在月光下流转,而此刻金线正被血浸透,凝成暗褐色的痂。往事与现实的强烈对比,让朱殷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朱殷跪在龙椅前的血洼里,膝下的青砖早已浸透温热的液体。他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宝座,鎏金龙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光,十二串玉旒垂落如帘,将帝王的位置分割成神秘的禁地。此刻老皇帝的身躯歪斜瘫在扶手上,明黄龙袍像褪下的蛇皮般皱成一团,而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如今触手可及。
空气中浮动着铁锈味与龙涎香的诡异混合,暴雨声透过窗棂变得遥远而模糊。朱殷颤抖着伸出染血的手,指尖堪堪擦过冰凉的白玉台阶,掌心传来的寒意却无法浇灭胸腔里沸腾的欲望。那宝座不仅是黄金与宝石的堆砌,更是掌控千万人生死的权柄具象——当他想象着自己端坐在那上面,看着群臣伏拜,看着山河万里尽入眼底,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压抑的、近乎痴狂的笑声。
殿外惊雷炸响,照亮宝座上方的蟠龙藻井,朱殷恍惚看见无数双眼睛从龙鳞间睁开,俯瞰着他这个弑父者。但这份恐惧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冲动。他踉跄着爬上前,用沾血的蟒袍蹭过台阶,当终于跪坐在宝座边缘时,臀部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浑身战栗——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温度,冰冷、沉重,却能让所有人匍匐脚下。
“太子殿下!不!陛下!镇南侯蒂娜求见!”内侍的通传声撞在殿门上,朱殷猛地起身将匕首踹进床底,溅起的血珠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花。
“快去请她进来”朱殷收拾好一切之后喊道。
他转身时已换上悲恸欲绝的神情,袍角扫过龙榻下的血迹,却在抬眼看见蒂娜时骤然僵住——女将军铠甲上的雷光还在噼啪作响,矛尖滴落的不是雨水,而是混着脑浆的黑血。那血腥的画面,让朱殷心中一阵战栗。
“好浓郁的血腥味,太子殿下!陛下的心跳声音突然停止,你不给个解释吗??”蒂娜的声音裹着雨雾,充满了冰冷和怀疑,金属护腕叩在剑柄上发出冷响。她身后的孔雀卫按剑而立,甲片上的孔雀翎羽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盯着朱殷袍角那片可疑的湿痕。朱殷在这样的注视下,感到浑身不自在,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殷喉头滚动,突然跪倒在龙榻前,指节抠进地毯:“是赫拉迪克余孽...暗箭伤人!”他的声音抖得恰到好处,眼泪也不要钱一般地落了下来。然而,他的演技在蒂娜面前似乎并不奏效。
蒂娜忽然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矛尖挑起殿门:“方才末将在殿外,倒是看见太子殿下的什么东西飞进床底。”她向前一步,铠甲摩擦的声响像毒蛇吐信:“我是不是要替太子殿下找一找掉落的东西。”说着,蒂娜环视四周,朝着床底走去,就要掀开围帘的遮挡看个真切。
“傻丫头你可算是来了,守边关这些年不容易吧?你每天看着一望无际平原,为朱雀国守着国门,一定很辛苦与孤寂,听说不少戍边的将士回来之后有些疯疯癫癫,我一直很担心你。”
“是嘛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很好!”蒂娜有些动容,不过声音还是很冷。
“我们已经分离的3456天,我每一天都在想你,你也不再是追着我喊太子哥哥傻丫头,已经成长为帝国的参天大树成为帝国的支柱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朱殷含着泪,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已经是先天境的蒂娜,任何阻拦都是徒劳无功,只能试图用曾经的情谊来打动她,虽然卑劣,但他别无选择。
“傻丫头多么遥远的称呼!”蒂娜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复杂的情绪拉回到初遇。
宫墙柳抽出新芽的时节,蒂娜攥着褪了色的平安玉佩,站在御花园九曲桥畔。风卷着桃花掠过水面,倒映着长廊尽头太子婚书的红绸——那上面朱笔写着国公之女的芳名,墨迹未干,却将她多年的期盼碾成齑粉。
她还记得昨夜朱殷将平安玉佩系在她腰间时,说好的!就带你去看阿尔加斯山的鳕鱼露出水面的样子,带你骑着骏马在大草原里驰骋,就我们俩自由自在多好。
我不当太子,你也不做郡主,往后你做夏夜流萤,我当追逐的晚风,提着星光漫山遍野奔跑,把人间的暮色都跑成星河;你是深海跃出的蓝鲸,我便成是托起你的浪,驮着月光穿越整片汪洋,连呼吸都裹着甜腻的盐霜;你若为初春第一缕融雪,我甘愿做消融的冰凌,顺着蜿蜒溪流漂向远方,直到尽头长出开满牡丹的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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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玉佩硌得胸口生疼,像根永远拔不出的刺。泪水夺眶而出的刹那,远处传来礼乐声,凤冠霞帔的新人跨过火盆,而她只能躲在假山后,看花瓣落在发间,又被泪水打湿。
那夜她撕碎了未绣完的鸳鸯帕,将胭脂水粉尽数抛入井中。铜镜里映出少女通红的眼,她抽出父亲赠予的长矛,刃锋划破窗纸,斩断了最后一缕情思。从此东宫再不见抚琴吟诗的娇娥,校场里却多了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烈日下她持剑站桩,暴雨中她负重疾行,掌心的茧子叠了一层又一层,只为将心碎的声音,锻造成金石之音。
五年后的秋猎场上,众人目睹她徒手撕碎猛兽拔的头筹。当鲜血溅上玄色劲装时,老皇帝惊觉真是当年娇柔的郡主,已化作寒光凛冽的利刃。
她单膝跪地接过孔雀城城主的重任,铠甲缝隙里露出半截红绳——那是朱殷送她的平安玉佩,此刻被磨得发亮,却不再是柔情的见证。
如今先天境的威压笼罩皇城,无人能挡,蒂娜摩挲着长矛上的幽光。雨滴敲打铠甲的节奏,与当年心碎时的雨声重叠。
“最是无情帝王家,如果有选择,下辈子哥哥真想永远远离帝王家,但是哥哥对傻丫头的真心永远都不会变!有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是哥哥的意愿能左右的。”朱殷依旧跪坐在那里,无比痛苦地诉说着对往事的思念。
……
蒂娜突然止住了探究事情的真相,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退了回去。朱殷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欣喜,仿佛是理所当然,那是用他心中的傻丫头的感情换来的帝王之位,他的心中的位置并不比皇位低多少。
“既然太子殿下已做出的选择,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不然今天的这一幕还是会发生在你身上!”蒂娜那转身就走不做停了,外面的雨依旧在下。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只留下朱殷独自坐在这充满血腥的宫殿中,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以及与蒂娜之间那再也回不去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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