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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夜演平川虚惑雍丘（第1页）

夜色沉垂，墨云覆野，襄邑至滑亭间的百里平原尽数笼于昏黑，月色隐晦，视野朦胧，正适合连夜布设假象，欺瞒陈留、雍丘外派的探骑。

此前蔡巢、高柔早已领着宗族子弟、押运粮草，行在奔赴滑亭的途中，收到诸葛亮连夜送来的密信，二人当即就地整顿部众，依计行事，沿路故意拉出绵长灯火，任由敌方巡哨斥候远远窥见大队人马踪迹。

滑亭大营之中，赵云传令全军举火列阵，游骑四下奔驰传报，佯装深夜探得来路不明的大队人马，疑心是敌军暗中偷袭，营内瞬间灯火齐亮，人声喧扰，一派仓促备战之态。

此番夜战不为欺瞒城上兵将，专门用来蒙蔽在外游走侦察的敌方探骑。

不多时，两队人马于暗夜旷野“猝然遭遇”，整场交锋全系假打，并无半分真搏。

镇东军将士早已领下密令，只挥戈呐喊、策马往复冲撞，兵刃全都虚劈空挥，绝不伤到蔡、高部众人马分毫。

遍野火把交错摇曳，喊杀声响彻荒原，戈矛相撞脆响连绵不绝，远听便是一场惨烈混战。

蔡、高二家兵卒同步配合演戏，故作惊恐溃散之态，队伍四下奔逃、灯火散乱飘摇，俨然遭精锐突袭、阵型瞬间崩毁之相。

夜色遮蔽细微之处，潜藏四周土坡草丛的探骑，只能望见遍野火光厮杀，无从分辨虚实，皆认定双方真刀真枪战作一团。

趁暗夜烟尘、火光搅乱视线的混乱关头，蔡巢带着提前挑好的数十名忠心亲信，装作拼死冲破战阵，舍弃身后粮草车队，连夜策马直奔雍丘。一行人衣衫凌乱、喘息仓皇，全然是九死一生突围奔逃的模样。

在后阵的高柔依计不作抵抗，任由镇东骑兵合围上前，顺势束手“被擒”，押到明火照亮的阵前，将兵败被俘的假象做得滴水不漏。

片刻过后，这场夜间大戏便草草收场。

镇东军假意接管全部粮草车马，摆出大胜之势，又遣少许骑兵遥遥追出数里，佯装追击突围的蔡巢一行人，做做姿态便折返而回。

整场夜战声势俱全，溃逃、擒捉一应俱全，场面做得十足，实则无一人重伤丧命。诸葛亮早有预备，战前命人取来鸡血、猪血等牲畜鲜血，遍洒交战之地。待战事停歇，潜伏在外的各路探骑冒险靠近战场查验，不见尸首，却遍地暗红血渍，只当镇东军战后收拾了死者遗体，再不起疑，连夜快马奔回雍丘、陈留据实报信。

城中守将与士族听闻蔡、高两家援军半路遭镇东军突袭，队伍溃散，一位族长被俘、一位狼狈突围入城求救，心中疑虑先消大半。

蔡巢入城后虽遭众人盘问质疑，他据实坦言本意是前往滑亭归附赵云，不料半路无端遭受大军猛攻。众人听罢虽有讥讽嘲笑，却也因这番实话放下不少戒心。

待到天光破晓，赵云亲统镇东大军直抵雍丘城下，又依先前谋划朝城头高声喊话，向蔡巢言明昨夜只是一场误判敌军引发的误会。

阵前再由高柔出面，细细叙说前后经过，一唱一和、真假交织。

城内守将与各大士族远远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对昨夜那场夜战的虚实再无分毫怀疑。

镇东军在雍丘城外安营立寨，白日并不前往城门搦战，只传令士卒轮番休憩，尽数补足昨夜连夜行军、演戏耗损的精神，营中一派安稳休整之态。

城内郡守厅堂之内，蔡巢当着季安与一众士族豪强，痛痛快快怒骂赵云一番，声情并茂，末了转身对着主位守将季安拱手请命：“季司马！还请拨我一千兵马，我要出城与赵云决一死战，报昨夜宗族死伤之仇！”

身侧士族圈称闻言，当场冷笑出声，当众讥讽：“蔡家主真是自作多情，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你仗着和赵云有姻亲之谊，倾尽族中子弟、收拢乡中壮丁，又搬空自家粮草辎重前去投奔，到头来反倒被镇东军一顿冲杀，如今只剩数十残骑狼狈逃进城内，何苦自取这般羞辱？”

话音落下，满厅世家大族轰然哄笑，句句嘲讽不绝于耳。蔡巢面上装出羞愤难堪、无言辩驳的模样，默默隐忍不发，心底却暗自冷笑，任由众人肆意取笑。

端坐主位的季安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抬手轻拍桌案，压下满堂喧哗：“诸位且住口。蔡家主如今已然看清赵云本心，此番宗族折损惨重，也算得了切肤教训，足以让我等知晓赵云万万不可轻信。眼下大敌当前，我等应当同心固守，不必再讥讽蔡家主。”

圈称收敛笑意，上前一步正色说道：“诸位莫忘，赵云在武州推行土地公有，均分田地予寻常百姓，从根基上便与我等世家豪强势不两立！”

大汉各州郡世家大族，心中早已深恨赵云。各方士族皆有门路，能够辗转获取武州月报，辽东、辽西、玄菟等地推行的政令，他们也一清二楚。

这些本地豪强世代盘踞乡里，倚仗大片私田、部曲把持一方势力。赵云推行的平价回收私田、划定世家合法爵田封地等举措，条条框框尽数约束豪强肆意兼并土地，断了他们无限扩张田产、奴役百姓的门路，自然引得天下世家心生抵触、仇视不已。

季安缓缓点头，沉声道：

“说得没错。

所谓姻亲情面，在根本利害对立面前，一文不值。你与赵云纵然有亲，可他行事处处打压世家，你我之间的立场对立，才是实打实的事实。”

话音一转，他看向面色愤懑的蔡巢，语气转而劝诫：

“只不过蔡家主，眼下局势明摆在此。

我即便拨你一两千人马让你出城，也不过是给镇东军送菜罢了。

镇东军足足两万五千精锐，兵力数倍于我，且个个身经百战、甲械精良。你白日出城正面挑战，无异自寻死路，白白折损城中战力。

你不如暂且按捺怒火，留存有用之躯，待时机成熟，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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