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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搭伙过日子（第1页）

李野听了孙先进话，笑着说道：“别扭？你们两口子有什么别扭？是小别胜新婚，不太习惯了吧？”

孙先进和边静静这两年其实不是“小别胜新婚”，而是聚少离多，这种情况之下非常容易出现误会，所以李野才故作轻...

春寒料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刚冒出嫩芽，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在点头应和着什么。苏婉站在阳台上晾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挂在竹竿上，随风轻摆。那是陈志远最爱穿的一件，她说留着吧，哪怕旧了也不扔。他笑她念旧，可他自己呢？床头柜里还收着她当年写给他的信??那些未曾寄出、却被她后来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泛黄纸页。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平淡却踏实。社区卫生所的工作不重，邻里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和他身边始终挽着手的女人。起初流言四起，说她是抛夫弃义，他是刑满释放的危险分子。可时间最是公正，它不争辩，只缓缓流淌，把误解冲淡，把真心留下。

陈志远没再去做小生意，他在市运输公司谋了个修车工的活儿，每月工资不多，但稳定。每天清晨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出门时，苏婉总会站在门口多看两眼，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傍晚六点整，无论刮风下雨，那辆自行车都会准时停在卫生所门前，后座上搭着一块防雨布，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

“今天累不累？”他照例问。

“不累。”她笑着爬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就是刘奶奶又念叨我该结婚了。”

“她不知道咱们早就在心里结过了？”他侧头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阳光划开云层。

他们确实没有正式登记。政策虽已宽松，但陈志远的身份仍有些复杂：曾用名变更、劳改记录未完全清除、户籍迁移手续繁琐……这些都需要时间。但他们不在乎形式。在他父亲走后的那个清明节，他们在坟前烧了两张红纸剪的喜字，磕了三个头，算是拜了天地。苏婉穿着一身素净的藏青色外套，却特意别了一朵红绒花在襟前；陈志远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爸，我和婉儿成了，您放心走吧。”

那天晚上，两人并肩坐在阳台上喝了一瓶啤酒。没有菜，只有几颗花生米，却是他们这辈子最丰盛的一顿饭。

***

五月末的一个周末，天气突然热了起来。蝉鸣早早响起，麦田开始泛金。他们决定去一趟东风农场旧址??如今早已改建成农业示范园，只余下几间废弃的土屋和那片熟悉的打谷场。

一路上，苏婉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任风吹乱她的短发。她梦见了十七岁的自己，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裤子，在烈日下挥镰割麦。身旁那个高个子青年一边干活一边偷偷递水壶给她，嘴里说着“别让队长看见”。她笑了，接过水壶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引得众人哄笑。而老周站在田埂上，眉头紧锁，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到了。”陈志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打谷场还在，只是铺上了水泥，成了游客拍照的背景墙。旁边的知青纪念馆刚刚挂牌，门锁着，玻璃窗内隐约可见黑白照片和旧物件。他们绕到后面，找到了那排宿舍房。大部分已倒塌，唯有他们曾住过的那间还勉强立着，墙上依稀可见用炭笔写的字迹：“苏婉是个好姑娘”、“志远必胜”。

她伸手抚摸那些字，指尖微微发抖。“你还记得吗？你在这墙上写了我名字三天，被罚扫了一个礼拜的厕所。”

“记得。”他低笑，“可我不后悔。”

他们在屋后找了块阴凉地坐下。他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馒头、一包酱菜，还有半瓶白酒。这是他们年轻时常吃的“大餐”。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皱眉，却又忍不住笑。

“你说，要是当年我们没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她忽然问。

他沉默片刻，望着远处翻滚的麦浪。“也许我们在城里有套小房子，有两个孩子。儿子像你，女儿像我。我在工厂上班，你在医院当护士。每个周末，我们一起带孩子去公园放风筝……”

“或者更糟。”她接道，“你因为我受牵连，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因为你守寡半生，最后郁郁而终。”

他转头看她，目光深邃。“可我还是会选择爱你。哪怕结局一样，我也要选那一段真真切切活过的日子。”

她鼻子一酸，低头咬了口馒头，咸涩的酱菜混着泪水滑进喉咙。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戴草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来，眯眼打量他们半天，忽然颤声喊：“苏婉？是你吗？”

苏婉抬头，愣住。“李……李婶？”

来人正是当年农场的炊事员李秀英，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她跌跌撞撞走近，一把抓住苏婉的手：“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哎哟，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志远也被调走后，你们俩就跟断线风筝似的，再也找不到了！”

陈志远站起身，恭敬叫了一声：“李婶。”

“哎哟！”李秀英猛地拍腿，“你是志远？你这脸上的疤……听说你被打伤了，后来又参军去了边疆？我都听说了！你爹临走前还托人打听你消息呢！”

三人席地而坐，聊起往事。李秀英说起当年如何偷偷给苏婉多打一勺菜，如何劝老周“年轻人的事，管太多反害了他们”，又说到后来有人举报陈志远写情书“腐蚀革命青年”，导致他被批斗下放……说到动情处，老人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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