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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耄耋之寿3（第1页）

陈家主屋宴会厅里，璀璨耀眼的水晶灯下，陈重老爷子身着玄色中式外套，袖口衣领前襟处嵌着金红的滚边，一副金丝眼睛配着半灰寸发，精神愈加矍铄，他端坐于紫檀木榻的左侧，身后站着陪侍的陈家山。木榻的右侧自是宗主遣使的穆野夫人，她的双手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盒身泛着点点金星香气盈盈，显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盒子的八角镶着赤铜的缠枝番莲包边，盒子的上下面中央内嵌着掐丝“蝙蝠拜寿”图。

穆野夫人在众人环绕注视下，轻巧灵活地点了下掐丝图案中间蝙蝠的背上圆点，盒子应声打开，一枚碧莹莹的玉扳指安然地躺在金色绸布上。夫人拿出扳指，对着水晶灯照了下，一副活泼的画面出现在了大家眼前，一只圆胖的小猫在牡丹花下正跳跃着追逐着翩跹起舞的蝴蝶，画面不多不少，正好绕扳指一圈，光影流动下如一副和乐的动画。

“陈老，是我族中人瑞，当享这‘耄耋富贵’”说话间，穆野夫人便把这做工玉质俱佳的扳指套在了陈重的左手大拇指上。

自盒子打开后，众人皆是面上惊疑，陈家诸人则是面露喜色。陪在左下手的陈知慧在稍感讶异后，早已把在座各位的脸色记在了心里。反应最最大的，自然是坐在自己旁边的新晋产务总制张启明，说来好笑，不过是个扳指，虽说是华族家主徽章专用的极品翡翠，那也只是镶在族徽的三角和兰花上，除外不过是个玩物，至于如此嫉恨嘛，到底是小家子出身，一时得意，终究是底蕴不够。心里点评完对头，陈知慧知道面上还是要做足的。

“夫人，种水如此好的翡翠，恐不是家父一个闲散人能当得起的。”

“这块翡翠虽好，确不是长在族徽上，华族便可人人得而用。从兰芳那回起，我们华族就讲究民主，怎么这会子还有‘僭越’之说？！我这个礼仪总制可不是白当了。”

穆野夫人玩笑间，便让略显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下来。陈知慧陪笑着抬头，却见对面右下手端坐的吴驭离略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自己这边，陈知慧觉察出有异，直觉得看了眼张启明，却见他身后侍立的人不见了，脸上还多了抹玩味的笑。

“夫人，一路劳顿，不妨……”警铃大作的陈知慧救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啊”的吃味声打断了。

“夫人的话极是，张某人一早有礼要送，都被陈总制千辞万推了，现下就借夫人的光，给陈老爷子献佛献寿了。大力，上寿……”不给陈知慧机会，张启明起身唤人拿来了礼物。

那是一具玉立观音，由上等白玉整块雕成，自高髻到玉足，通体白腻。自足以下，竟是一朵盛开的墨玉莲花。最为奇异的是，这白玉、墨玉竟是浑然一体，均来自于一整块玉石。张启明得意地看向自己准备的礼物，你陈家敢收家主象征的翡翠，我就敢送宗主象征的白玉，对，还有堡主象征的墨玉，白墨共生，谁说宗主、堡主不是相生相扶的呢。你陈家厉害，宗门抬举，看你三门加顶，华族会否哗然。

果不其然，在场众人脸色均是一变。陈老爷子摸着新上手的翡翠扳指太阳穴突突直跳，陈知慧忐忑地看着对面的吴驭离——华族宗主向来宽和大度，偶有不敬无妨，而堡门吴家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正面侧面得罪不得。而此时的吴驭离和穆野夫人却眼皮都不抬，不知想些什么。外围人员，江平盛、陈心念等陈家近亲人皆脸有忧色，其余人则脸色跃跃，紧张又期待，大体看热闹者多。

张启明见开场效果不错，正清嗓准备再接再厉，却不成想被众人的“嘶-嘶-”抽气声给抢了先。

只见电光火石间，原本背手端酒彬彬有礼的侍应生突然间失去了重心，斜飞着倒向了张启明，张启明本能地往另一边闪去，眼瞅着就要撞上他的那尊观音像。在场的很多女士吓得闭上了眼，似乎玉石破碎的琅琅声闭合间就要来到耳边。然而预期的事情并没有马上发生，手捧观音的侍从大力一手稳托玉像，就地一个旋身，另一只胳膊顺势扶正了张启明，顺带把狼狈的侍应生挡在了身后，动作一气呵成，看似轻巧无比，实则举重若轻下盘极稳。这一系列动作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却把众人摄得屏气凝神，他气定神闲地偷看了眼吴驭离，眼里隐隐似有挑衅。

然而他有些失望，吴驭离依然没有表情，不对，那张立体的脸似乎有了波动，右边嘴角在轻微地上提，大力心头一缩，眼皮微跳。不暇细想，身后传来玻璃碎一地的声音，影绰夹杂有细微爆破声。“不好”大力预感不妙，然稳托观音的手还是慢了那么十分之几秒，红酒瓶盖挟着参差的玻璃碴借助冲力，不偏不倚地打向了墨玉莲花底座，他本就负重极大的单手再也救不了场，那尊温润祥和的玉观音终是倾覆于地，头身分离，莲花底座碎成两半。

半天没有声音，张启明首先回过神来，一脚踢向倒在地上的服务生，发了狠地剁向他的脑袋，可怜的男孩只知抱头，连夺路跑的胆气都没有。穆野夫人紧皱眉，见在座陈家人皆是松口气的样子，却无人出面解救。再看左下手吴家离少爷，他正拂过手腕上的定制表，神色微蹙，对她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穆野夫人正待发作，却见外围里冲出了两个人，打头的是一个俊朗干净的年轻人，他一把推开了发疯的张启明。紧跟身后的是个艳丽的美貌女子，她正赶上前查看男孩被玻璃割伤的额角和手臂。

“你小子管什么闲事，他个猪猡打坏了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这还没教训完……”

“长坤……”陈心念担心儿子，想上前，却被丈夫轻拉住了手臂，江平盛很赞赏儿子的主动。

“哪轮得到你撒野，我们陈家请的服务生，自有陈家人来管，哪劳得了外人置喙。”陈静姝边打开手包拿纸巾清理男孩的伤口碎渣，边不耐地训斥早已失态的张启明。

“你，你，你是什么人，一个毛丫头……”张启明被一系列变故气得接近爆发，要不是被大力护隔着，恐怕就要给江长坤和陈静姝一顿老拳了。

“好，好，连你也偏帮外人啊，”显然张启明有些失去理智，对自己的贴身侍从也开始了谩骂指责，大力不理他的蛮不讲理，依然拉扯着顶头上司。却不成想，犯浑的张启明力气极大，连踹了江长坤几脚。陈家小一辈人见无长辈出面，也便长了胆，纷纷赶来拉偏架。

“够了，都退下。”陈知慧见场面要失控，大声呵斥众小辈，当下混乱的场面才停了下来。被她这么一喊，张启明总算恢复了理智，挣脱开大力，讪讪地整理西装。

“墨莲不吉，亵渎神佛，今日玉碎，反是造化。张总制，你也是，洋墨水喝多了，就不顾忌咱们华族根在华夏了？！况且在外失态，总不符身份吧！”穆野夫人短短几句话说得张启明脸色红白不定。

“我是考虑不周，可他们陈家做派也不符咱华族规矩。”穆野夫人作为礼仪总制，通规族人礼制，由她申斥，张启明也无话可说，只是错不能自己独扛啊，他陈家也有份。

“对，张总制所言极是。回去夫人自会告知法仪总制和宗主他老人家，自有他们来评判对错。而我今日是代表外门来办差的，内门的惩处罚没也不好插手。但就刚才来看，许是很久没动刑罚了，下边人有些没了规矩。夫人，您不妨跟陈老太爷下去歇歇，由我来了解下情况，回去禀明宗主他老人家可好。”一直盯着手表看的吴驭离突然开口，破天荒地说了一长串话。

“对呀，夫人，刚才就想请您去后堂休息，现下前面就交给吴少爷他们吧，我扶您过去。”陈知慧接过话茬，顺势引导穆野夫人下去休息。

陈心哲带人收拾好一地狼狈，便招呼大家继续跳舞交际。而他的父亲陈知文早已在江长坤他们先前呆的角落了，整理好一处空间，把陈家小辈和江长坤及几个朋友聚齐，恭敬地邀请吴驭离前去讯问。听着助手熊飞舌灿莲花地布道，吴驭离象征性地附和几句，可眼睛时不时关注着手表上的时刻和指针，突然，正点方向的红点一闪，吴驭离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红点信号发自于陈家后排别墅陈知慧的栋屋里，此时聂禽如蜘蛛侠般紧贴屋顶，绝对的屋顶，在天花板封住的上面部分里。下面是一个排气窗口，不错，他藏身于排气管道系统里，本来空间就闭塞狭窄，自己还要防着下边暗处的人，只得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幸好他有暗黑武器傍身，内里紧身衣是全新悬浮技术，在黑暗里视物全靠特殊的夜视镜。

他、熊飞和离少是外门的黄金三角——他，聂禽自小理想是成为物理科学家，可惜后来跑偏，德不够“家”没成，只好专心于发明创造，时不时鼓捣出暗黑武器，装备安保军团；熊飞思维极为缜密，对信息符号有天生的直觉，所以尽情发挥天赋，当起了通讯员兼黑客；而吴驭离，身体、智商均达特种兵水平，西点毕业，再加上优越霸气的出身，自然是控场者。说实话，今天这个活该是离少出马，但宗主另有安排，而熊飞则属于“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类型，只好委屈自己这个全能选手了。

自豪于自己的装备，黑暗处，自己监视的那个人显然多疑而不好对付，幸而始终是没有发现自己。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由他的行动习惯、闪躲身手来看，聂禽判定此人当跟自己一样，出身堡门。由刚才被人撞破，匆忙间闪避路线精准隐秘并顺带接住一个拐角花瓶来看，此人应当相当熟悉这栋房子，反正比起自己狼狈逃出，又伺机由一个角落卫生间通风窗爬进来要熟悉多了。这样在通风系统里悬浮前进个半个多小时，才通过随身的感应仪，找到这间房里。暗处的人一直不再出这个屋子，聂禽也就这样按兵不动地悬着，顺带控制设备感应记录整栋别墅的情况。

“啪—”房门轻响，对方似乎突然得到什么信息，匆匆地微不可查地离开了房间，聂禽也同步撤出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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