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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没事。”楚天瑛含混地说,“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凤冲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从渔阳县回京后,林凤冲请市局相关部门远程监控芊芊的手机,一连两天那部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直到昨天晚上9点突然开通,并打出了一个电话,接听号码显示机主正是赵大。监控系统进行了录音,对话内容出奇的简单,芊芊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晚上10点整见”,就挂掉了,再也没有开机。林凤冲马上带着几个警员开车风驰电掣地往渔阳县赶过来,路上致电渔阳县公安局,命令他们立刻监控赵大!县局已经下班,值班的几个人也都不在岗,等晋武把人马纠集齐整,却发现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谁也不知道赵大在哪儿!
这时已经过10点了,晋武正在发愁等林凤冲来了怎么跟他交代,110接到了报警电话,是一个叫马海伟的人打来的,口气十分急促,说赵大已经死在大池瑭的简易房里面了。晋武连忙带着人赶了过去,赶到时,除了死者赵大外,现场有四个人:马海伟、翟朗、李树三和田颖。
“这四个人怎么都在?”楚天瑛很奇怪,“他们各是一路,凑不成同花,也拼不成顺子啊?”
“具体情况还在了解中。”林凤冲说,“我们到了渔阳县公安局,听说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就赶紧开车过来。本来办的缉毒案,办来办去却办成了凶杀案,这叫什么事儿啊——更何况这凶杀案简直恐怖诡异到极点,我从警十几年了都没有见过!”
楚天瑛愣了一下,拉着林凤冲的胳膊说:“走,去凶杀现场看看去。”
夜幕中,那一排灰色的简易房像特制的加长棺材一样横卧在水塘边,一共被墙壁隔成四间,每一间都像小学教室那么宽那么长,出事的是从西往东数第三间。林凤冲带着楚天瑛来到门口说:“晋武那个人一脑子糨糊,出了事情就知道推卸责任,听说我们要来了,封锁了现场,死乞白赖地求我和他一起办这个案子,我也没有组织全面的勘察,所以迄今里面基本上保存了原貌。”
楚天瑛心里有数,林凤冲的职位远在他之上,之所以请他到后再着手勘察现场,主要是事情来得突然,希望借助他丰富的刑侦经验一起破案,于是点点头,迈步往里面走去。但楚天瑛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小腿没有抬高,脚尖磕在了门槛上,他的身体整个向前倾倒,多亏林凤冲及时扶住才没摔个狗啃泥。
“天瑛,实在不行,你先到我车里眯瞪一觉吧!”林凤冲关心地说。
太晚了。
楚天瑛想。
屋里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对于一只猎犬而言,这意味着关上了中途退场的大门。
他咬紧牙,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警用卤素灯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面,也许是灯光并非直射进来,也许是窗户玻璃过于肮脏,屋内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林凤冲打开手电筒一边照射,一边讲述才让楚天瑛很快搞清了室内的情况:这个房间的北墙在高过头顶的地方开了一条封闭式长窗,南墙开了三扇封闭式玻璃窗,底部齐腰,顶部过头——这些窗户都没有任何打开的可能,东墙和西墙都没有开窗。房门位于南墙的最西头,是一扇木门(参见下图)。
“你说这是密室?”楚天瑛指着门问,“窗户都是封闭式的,打不开——这门当时也是反锁的吗?”
林凤冲点了点头道:“门是马海伟和翟朗共同破开的,据他俩说,他们透过玻璃窗看见屋子里面躺着个人,要冲进门,马海伟怎么也推不开,最后是翟朗一脚踢开的,踢开的时候听到铁门闩撞到墙上的‘哐啷’声。后来我看了一下,这个木门只能从里面简单地闩上,门闩掉在门后,闩扣已经开裂变形了。”
以前侦办“五行阴阳镜”一案的时候,楚天瑛对密室杀人犯罪的历史有过一些了解,对这房间是否是真的密室保留意见。
借着林凤冲手电筒的灯光,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虽然宽大的屋子里空空如也,但依然有几样“家具”:门的右侧贴墙摆着一个看上去非常破旧的落地电风扇,在与正对着门口约两米远的地方,有一个臭烘烘的墩布,与墩布呈45度角斜对稍远的地方,铺着一张很大的海绵垫子,海绵垫子往东两三米处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纸盒板,顺着纸盒板右下方看去,手电筒灯光的光环像一只苍白的手摩挲过地面,终于覆盖在了那具可怖的尸体上——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楚天瑛想。
所谓可怖,纯粹是一种感觉,虽然无数警员就在外面忙忙碌碌,但这开着门的屋子里却死寂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一段食道癌晚期的喉管……三扇南窗透射的铅灰色灯光,不仅让墙壁和天花板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还在地板上铺下三块惨白如裹尸布一般的光斑,而那具尸体就躺在最中间的一块上。他头朝东,脚朝西,心口插着一把刀,两只手就握在刀柄上,不知是想拔出还是想插得更深,整个躯体扭曲得痛苦不堪,尸僵作用将这痛苦不堪的扭曲凝固——凝固得像一具刚刚出土的白垩纪化石。站在门口,看不见他的容貌和表情,却能清晰地看见他龇出很高的牙齿,白森森的牙齿上挂着一些红色的液体,像血,否则,就是正在融化的舌尖……
“跟着我走。”林凤冲递给他一个鞋套,低声说,然后他在前面带路,呈一条直线向尸体走去。楚天瑛有点奇怪,不知道这么大的屋子,干吗非要走成一条直线,后来想,可能是林凤冲怕走得太乱,破坏遗留在地面的一些足迹证据吧。“在对凶杀犯罪现场的勘察中,尸体是最后才要考虑的物证。”
《犯罪现场勘察程序》——刘思缈著。
不要把犯罪现场看成一个静态的平面,而应该视为经过一系列动态过程形成的立体空间。只关注前者的刑侦人员,往往只注意到散布在‘平面’上的物证,而前后二者兼顾的勘查人员,除了物证之外,还会注意到导致每个物证形成、所在位置及其作用的轨迹,这些轨迹揭示了物证与物证之间的逻辑关系——很多时候,轨迹往往比物证更有价值。每个刑侦人员都必须牢记,在犯罪现场,“有什么”固然重要,“为什么有”和“从何而来”更加重要!因此,刑侦人员要避免在进入犯罪现场之后,直接走向凶器或者尸体,这样可能忽略甚至破坏掉一些重要的犯罪轨迹,正确的做法是由外而内地、由周边而核心地、按照科学的程序进行勘察。
刘思缈亲自授课时的话语,又一次回响在耳际。
“等一下。”楚天瑛拉住林凤冲,“我想由外而内展开勘察,比如那个电风扇、墩布、海绵垫子、纸盒板什么的,先仔细看一下。”
“不。”林凤冲摇摇头,“天瑛,这一回,你一定要听我的,先跟在我身后走到尸体那里去。”
为什么?
楚天瑛有点糊涂,抑或,自己本来就烧开锅一样的大脑正在混沌之中……
算了,还是听林凤冲的吧。
于是,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凤冲向室内走去。
然而另外一件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林凤冲一边走,一边扭转着身子,给他照着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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