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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水里站起来甩了甩手,对铁军说:“回北京之后我得再研究一下沈延年那封信。那扇门封住了,但门后面的灰雾源头还在。如果找不到彻底解决的办法,早晚有一天它会冲出来。”
铁军点头:“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先把南门的象限钥拿到手。四钥齐了之后,中央门的信息可能会告诉我们怎么处理这些‘暗门’。”李青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好,迈步继续往前走。林间的夜风从树冠间灌下来,带着六月末大兴安岭特有的清冽凉意。
回到漠河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四人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李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地下空间里的画面——那些灰白色的骨架、空洞的灰色眼点、以及那扇黑得像深渊入口的暗门。沈延年在那封信的最后一行写的字一直在他脑中反复出现:“否则灰雾会顺着地下暗河网络蔓延到所有门。”
暗河是十七门网络的血管。暗门是血管上的溃烂点。而他现在只做了一件事:把溃烂的伤口用止血带扎紧了。至于里面的脓,总有一天要彻底清掉。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的漠河夜色安静深沉,只有远处林区的风声从窗缝里渗进来,低沉绵长,像那扇暗门后面灰雾永不停歇的脉动。
从漠河回到北京的第三天夜里,李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扇暗门前面。门是开着的,缝隙里涌出的灰雾不再是一缕缕的细丝,而是浓稠如粥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漫过来。灰雾所到之处,地面上的青石砖一块块变成灰白色,空气里的灵力残余被吞噬殆尽,连地宫穹顶上的发光矿脉都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那扇黑色的门像一只张开的巨口,正在把整片地下空间吞进去。而他站在灰雾的洪流里,动弹不得。灰雾缠上他的脚踝、膝盖、腰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变成灰白色的硬壳,指关节一节一节地僵死,从指尖到手腕、到小臂——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老旧的电风扇还在吱呀转着,凌晨的宿舍安静得像一口井。王元朗的鼾声从隔壁床铺传来,规律而踏实。李青躺在床上喘了几口粗气,伸手摸自己的手——正常的、温热的、属于活人的手掌。
他翻身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牌握在手心。石片触感温热,脉动平稳如常。三门连线安稳地绷着,没有异常。他又感知了一下人剑连线——镇蜃剑在床底下的布套里安安静静,剑鸣低沉但稳定。
“梦。”他低声说了一句,重新躺回去。但心口那种隐约的不安像一根没拔干净的细刺,怎么都消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铁军打来了电话。
“李青,你记得我们从漠河回来那趟火车上,坐在你旁边那个穿黑大衣的男人吗?”
李青回忆了一下。回程的火车上他确实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了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全程不说话也不看手机,脸朝着过道方向,李青始终没看清他的正脸。“记得。怎么了?”
“我当时就觉得那人不对劲。”铁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他坐了一整夜没换姿势,也不喝水不去厕所。我后来越想越觉得邪门,昨天托人查了一下那趟车的监控——那人是在哈尔滨站上的车,没买票,车厢里监控拍到他上车之后走到我们那节车厢,坐下就没动过。但到北京站下车的时候,监控里没有他出站的记录。”
李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出站记录?”
“对。列车员说没注意到这个人,同车厢的乘客也没人记得他什么时候下的车。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李青站在宿舍窗边,六月的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暖融融的。但他后背有一层凉意从尾椎往上爬。“铁哥,你查一下他那张脸能不能识别出身份。”
“已经在查了。我托了以前队里的关系,用面部识别系统过了一遍,暂时没匹配到任何记录。”
挂了电话之后李青站在窗边想了很久。一个“查无此人”的乘客、一场逼真到令人心悸的噩梦、以及从漠河回来之后那种始终萦绕不散的隐约不安——三件事放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当天下午他去了蓄水池看青甲。推开铁门的时候,青甲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迎他,而是蹲坐在蓄水池最深处,四爪紧紧蜷缩在身下,鳞甲的颜色比平时深了将近一个色度,从暗青色变成了近乎墨黑色。它的竖瞳在昏暗里亮着两团不安的暗黄光芒,盯着铁门的方向。
“青甲?”李青快步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巨兽没有像平时那样用鼻尖蹭他。它的头颅低垂着,喉咙里发出一串极低沉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咕噜声。那条粗壮的尾巴不安地在地面上来回摆动,尾尖敲击混凝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李青伸手按在它的额鳞上,神魂感知灌注进那条精神连线。青甲的感知回应翻涌上来——紊乱、焦躁,带着一种动物在面对天敌时特有的本能恐惧。但它的恐惧指向的方向不是蓄水池外面,而是——李青自己。
“你在怕我?”李青愣住了。
青甲喉咙里的咕噜声变了一个调,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纠结。它的鼻尖微微向前探了一下又缩回去,暗黄色的竖瞳盯着李青的右手——那只手刚刚从口袋里摸出了玉牌。
李青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闭上眼,把神魂感知反过来对准自己的身体内部——在感知内视的状态下,他“看见”了自己右手掌心到手腕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丝线,从掌心深处向皮肤表面蔓延,像一根寄生在血肉里的根须。
灰雾残余。
李青的瞳孔骤缩。在大兴安岭暗门那里,他双手按着门板重新激活封印的时候,虽然三门连线的能量挡住了大部分灰雾的反冲,但有一丝极微量的灰雾渗透了他右手掌心接触门面的位置,顺着神魂感知的回路钻进了他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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