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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人性（第1页）

姜明珠静立在祠堂阴影里，望着眼前药王谷众人或激动泛红、或忐忑不安的脸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深。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温热的白玉瓷瓶，心中自有盘算。在旁人眼中，解楚君逸体内的奇毒无疑是天方夜谭，需耗尽珍稀药材，耗费数年心血钻研，可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体内豢养着一只通体赤红的蛊王，此蛊乃天地异宝所育，天生便有吞噬天下奇毒的异能。只需她心念一动，蛊王便可悄无声息离体，顺着楚君逸的经脉钻入体内，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将他五脏六腑间盘踞的毒素尽数吸噬干净，既无残留，亦无隐患。

可她偏不打算这般做。活了大半辈子，历经朝堂倾轧、江湖险恶，姜明珠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从来不会被人珍惜。若是她轻飘飘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解了楚君逸的毒，药王谷众人或许会一时感激涕零，但这份感激绝不会长久，更未必能换来真正的臣服。他们会觉得这解毒之事不过如此，甚至可能转头就生出“既然解毒不难，未必非要依附她”的心思。

唯有让他们经历从期盼到忐忑、从焦灼到绝望的漫长等待，让这份“解毒之恩”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他们才会真正将这份恩情刻在骨子里，日后对她俯首帖耳，毫无二心。这不仅是救治楚君逸，更是对药王谷的一场心性打磨，是收服这股力量的必经之路。

更何况，楚君逸体内毒素散发出的那缕熟悉气息，让她心中泛起了诸多波澜。这气息阴冷晦涩，与她自己体内潜伏多年的毒素，竟是同种根源。早年她一直认定，是燕后沈丽君忌惮她的身份与势力，暗中对她下了毒手。这两年她一边假意隐忍，一边暗中追查下毒之人的线索，可查到的蛛丝马迹却屡屡中断，甚至出现了诸多自相矛盾之处，让她渐渐起了疑心。

也正因这份疑虑，她才故意让毒素留在体内，没有彻底清除，就是想借此引出幕后真凶。却万万没想到，这毒素的源头，竟然是楚恒。这个发现，让姜明珠心中警铃大作，背脊泛起一阵凉意。楚恒身为楚国镇南王，手握重兵，野心勃勃，向来行事缜密狠辣，他无缘无故对自己下手，绝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结合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楚恒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甚至在隐秘山谷中培育出血蝙蝠这种邪门毒物，显然是在下一盘横跨朝堂与江湖的大棋。而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盘棋里的一枚关键棋子，只是她先前被沈丽君的表象迷惑，未能察觉罢了。

若不是察觉到楚国近年来日益膨胀的野心，察觉到楚恒在边境的异动，她或许还会对楚恒的动机感到莫名。可现在想来，楚恒此举，怕是早有图谋。或许是忌惮她身后的江湖势力，想借下毒掌控她；或许是想借她的身份搅乱朝堂，坐收渔翁之利；又或许，这只是他一统天下计划中的第一步。不管是哪种可能，楚恒都已是她必须铲除的劲敌。而药王谷，这股被楚恒压迫多年、对其恨之入骨，又掌握着精湛医术的力量，恰好能成为她对付楚恒的一枚重要棋子。

“只要能解开就好！只要能解开就好！”谷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彻底打断了姜明珠的思绪。他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沉稳持重，脚步踉跄着快步走到姜明珠面前，原本挺直的腰杆深深弯下，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鞠躬礼，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中满是哀求与期盼：“若是贵客真能治好君逸，药王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话虽如此，谷主的心底其实仍有几分保留与警惕。眼前这伙人来历不明，身份成谜，虽然准确说出了楚君逸所中之毒的底细，还慷慨承诺解毒，但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和楚恒一路货色？万一他们只是想借着解毒的由头控制药王谷，那投靠他们，与继续受楚恒压迫，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罢了，甚至可能落入更凶险的境地。

他正想开口，说出几句留有余地的话，试探一下姜明珠的底线与真实意图，眼角余光却瞥见站在身后的楚君逸微微朝他点了点头，那双原本因毒素侵蚀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递过来一个无比坚定的肯定暗示。

谷主的心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太了解楚君逸了，这孩子自小沉稳懂事，心思缜密，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老成，从不轻易相信外人，更不会随意给人传递肯定的信号。既然楚君逸敢这么做，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或许……他真的认识这些人？

谷主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激动，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楚君逸三个月前曾奉命出山，去山外城镇换取谷中急需的粮食和药品，那段时间他必然接触了不少人。难道眼前这伙人，就是他在山外认识的？而且看楚君逸的态度，对为首的蒙面女子竟是极为信任。若是如此，那他先前的顾虑，倒是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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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谷主原本带着几分保留的语气彻底变了调，态度也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贵客既有如此诚意，由不得我不相信。只是眼下村里情况特殊，龙隐村步步紧逼，时间实在紧迫，还请恕小老儿冒犯——不知贵客能否尽快为君逸解毒？若是迟了，君逸怕是很快就要被迫动身前往龙隐村了。”

说这话时，谷主的心脏紧紧揪着，掌心沁出了冷汗，忐忑不已。一方面，他怕自己的催促惹得姜明珠不高兴，万一对方反悔，那楚君逸就彻底没救了；另一方面，他心里仍旧存着一丝疑虑，不确定姜明珠是不是真的有能力解开这奇毒，万一对方只是故弄玄虚，那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泡影，药王谷也将彻底陷入绝境。

姜明珠将谷主的忐忑与纠结看在眼里，也将楚君逸那个隐晦却坚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心中了然，楚君逸果然认出了她的身份。倒是个聪明通透的孩子，知道此刻不宜拆穿她的伪装，懂得隐忍克制。这样识大体、明事理的人，值得培养。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对谷主的急切与忐忑毫不在意：“你们村子的情况，我自然了解。龙隐村步步紧逼，确实耽搁不得。”话音未落，她便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兰草清香的药丸，递向楚君逸，“既然要赶时间，那就赶紧服下吧。”

这一幕，大大出乎了谷主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姜明珠会借着这个机会提出更多苛刻的条件，或是要求他们先履行某些臣服的承诺，才会拿出解毒丸。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仿佛这颗能救命的解毒丸只是寻常丹药。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解毒丸的具体模样，想伸手接过来看一看成分、辨一辨药性，楚君逸就已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药丸接了过去，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送进了嘴里，吞咽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谷主看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君逸这孩子，平日里向来谨慎，做事三思而后行，哪怕是服用谷中常备的丹药，都会先仔细询问药性，怎么今日对着一个“陌生人”递来的药丸，竟然如此没有防备心？这般鲁莽的性子，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转念一想，谷主又明白了过来。或许，这些人对君逸来说，根本就不是陌生人。楚君逸既然敢如此信任对方，必然是知晓对方的身份和实力，甚至可能受过对方的恩惠。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楚君逸，可当着姜明珠一行人的面，显然不是问话的时机，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急切与好奇，打算等事后再找楚君逸好好问个明白。

姜明珠也没想到楚君逸会如此信任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深意。她原本还担心楚君逸会有所迟疑，甚至需要她多费口舌解释几句，却不料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想起当年两人在山林中相遇时，这孩子就带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与信任，将她递去的疗伤药毫不犹豫地服下，如今看来，这份信任倒是从未改变。

当年楚君逸留下的那些奇怪的话，那些看似莫名的举动，还有他贴身收藏的那枚玉佩，一直萦绕在她心头，让她颇为疑惑。这一次，她既然找到了他，就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弄个水落石出。

“这丹药服下后，你会陷入昏迷之中，为期三日。”姜明珠看着楚君逸，缓缓补充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三日里，丹药会先稳住你体内的毒素，压制其扩散，修复你受损的经脉。三日过后，我再亲自为你拔除余毒，彻底根治。”

楚君逸刚服下丹药，就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如同溪流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毒素侵蚀而冰冷僵硬的身体，瞬间暖和了不少。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根本睁不开。

他心中还有些话要跟谷主交代，比如关于姜明珠的真实身份，关于她此次前来的目的，还有后续转移村民、应对楚恒的注意事项，可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舌头也像是打了结，根本无法组织语言。

“谷主……相信他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话音未落，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明珠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这颗所谓的“解毒丸”，真正的作用根本不是解毒，而是她特制的强效安神丸。她既然乔装改扮潜入虎头村，自然不希望楚君逸这个认识她的人在一旁碍事，更怕他一时疏忽拆穿了她的身份。让他昏睡三日，既能暂时稳住药王谷众人的心，让他们对自己的解毒能力深信不疑，又能排除这个潜在的“隐患”，可谓一举两得。

谷主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连忙上前一步，示意身边两个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将楚君逸扶住，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生怕磕碰到他。他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隐隐怀疑姜明珠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楚君逸昏睡过去，可偏偏对方做得天衣无缝，解毒丸是楚君逸自己主动服下的，动作快得像是怕有人跟他抢，他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心中还有一大堆疑问没来得及问，当事人就这么昏睡了过去，谷主只觉得一阵头疼。可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只能先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村口警戒的村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脚步慌乱，险些被门槛绊倒。他神色慌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谷主！不好了！龙隐村的人又回来了，这次……这次连他们的村长龙啸天都亲自来了！”

姜明珠听到这话，神色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没有丝毫探究的意思。她转头看向谷主，语气平和地说道：“看来谷主你这边确实事多繁忙。要不这样，你先扶君逸去休息，处理好龙隐村的事宜。等到时机合适了，我们再接着谈合作的细节。”

她心里清楚，真正的谈判，必须等到楚君逸体内的“解毒丸”显现出效果，让药王谷众人彻底放下心来、对她完全信服之后才能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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