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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将尽,寒意初上。冬角巷园中的海棠却似忘了季节,枝头零星绽开几朵,色若朝霞,在萧瑟里反显得格外突兀。
许萱为避人耳目,将马车遣停在叁条街口外。他束紧衣襟,独自沿着街巷漫行,装作只是偶然路过冬角巷。
然而当他自墙上一处砖隙望进去时,却意外见到院中一幕。
李庭芝正坐在桌案前,手把着李槊的手,耐心教她写字描画。日光落在二人之间,如一片温暖的静光,将院中点得安宁而沉定。
那一刻,许萱放在墙砖的指尖微顿,心底似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
竟不知是求而不得,亦是自责的失落感,让他呆滞半晌。日光慢慢洒下来,将他半侧的脸照得微微发烫,他却像未觉一般。
直到一个草莽模样的壮汉突然闯进巷口,一把推了他一下。
"哎,你也是来请李姑娘写信的吗?"
那声音粗得能震散人的胆子,许萱才猛地回过神,急忙低声道歉,退到对角的阴影下,生怕被里头的人瞧见。
他靠住墙角,胸口急促涨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忍不住从砖隙处偷偷往里看。
院中光景温暖而日常。
李庭芝正仔细听着那壮汉,东市杀猪的谢老板的大嗓门。
她起初也被谢老板的大嗓门吓过,可大着胆子与谢老板说上几句后,竟也能和他对答自如。附近但凡需要写信,或是补衣的男人们,看见她这般细致能干,又温和不怯场,也都格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照应她跟槊儿两人。
"谢老板,你这封要写到都城的信,得让我稍等一刻钟,我便写出来给你。"她将内容大略听清楚后,便回到桌案前。纤指执笔,轻沾墨汁,一笔一画如水般流畅。
她的小楷端正秀润,像她整个人一样,温婉,却沉静自持。
不到一刻钟,信已写好。李庭芝站到墙边,隔了些距离,柔声又清晰地把信读给谢老板听。
谢老板听完,粗眉一扬,豪爽地将工钱递上,外带塞了些肥瘦相间的下水肉,说是让他们加菜。
李庭芝连连推辞,但目光落在清瘦的槊儿身上,又停住,她暗想:"槊儿正长身体,家中已许久没染荤腥,她如何忍心再拒?"
她脸上微红,终于将那包肉收了下来,她虽想存钱让槊儿将来可以出去见见世面,却不能占别人便宜:"谢老板,我这儿有几条绣帕,你带回去给你家夫人,她一定喜欢,就当作换肉的钱吧。"
她才投去一个眼神,李槊便立刻伶俐地把绣篮搬了出来,让谢老板挑花样。选定后一张干净油纸包妥,从墙缝递出去,显得格外认真。
这一切看在许萱眼里,他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自从先前因吴大勇的那桩事后,李庭芝整个人愈发谨慎。
她躲避与外男有多余的接触,也害怕再惹出闲言。
更怕,赖齐修那恶人会借机搅事,甚至迁怒那些想帮她的人。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礼数都小心翼翼到极致,像始终提着的一线弦。
而墙外的许萱,只觉胸腔里那根弦也跟着隐隐绷紧。他的目光落在她消瘦如骨,且紧绷的身影上,却不知她心底承受了多少委屈,才让自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巷口的风吹动落叶,轻轻刮过墙角,发出细微声响。
李庭芝下意识抬起眼,眸中警惕如薄雾般迅速笼罩全身,她低声喊道:"谁在那?出来!"
许萱听见声音,心口一紧。他明白,这份警惕并非针对他,而是对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事物。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松开砖缝,悄悄后退一步,将自己深藏进巷子阴影里,像一阵不留痕迹的风。
屋内,李庭芝瞥了李槊一眼,使了个眼色,让孩子赶紧进屋躲好。她手握棍棒,目光紧盯墙角,心中警惕凌厉。她担心又是赖齐修,或是赖齐修家中人趁机来找麻烦。
许萱紧紧地让背贴死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轻轻踏着,不发出半点声响。
知晓李庭芝过得是如履薄冰的日子,他胸口的痛意更深,却只能默默守在阴影里,既不敢现身,也不忍让她独自承受。
他到底该为她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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