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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心悦和沈正霆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从抢救室里被推了出来。医生嘱咐,有什么话抓紧说,时间不多了。
站在病床前,看着父亲满身插满了管子,靠着用氧气瓶才能勉强呼吸,赵心悦心里百感交集。毕竟是血肉至亲,在生死面前,曾经的怨也好恨也罢,都变的那么微不足道。
眼泪就那样不经意的溢出了眼眶,赵心悦走上去握住父亲那瘦的仅剩下皮包骨的手,却怎么也喊不出一声“爸”。
像是回光返照,父亲突然睁开了眼,一脸惊讶的看着赵心悦。
愣了片刻,潸然泪下,压抑的哭声里似乎带着悔恨,带着不舍,带着难以言喻的千言万语。
本就不顺畅的呼吸因此变得更加困难,身体跟着一抽一抽的起伏不定,看得人心里难受。
赵心悦终是心软了,她按住父亲的肩膀,“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父亲拼着最后的力气紧紧抓着赵心悦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泪流不止。
沈正霆悄悄退出病房,把这最后的时间单独留给他们父女。
离开六年,赵心悦从没联系过父亲。她只知道,她走的时候父亲身体还康健,却怎么也没料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父亲颤颤巍巍的把氧气罩拿下来,赵心悦想阻止,却被拒绝。
父亲笑着说,“反正都要死了,就让我最后和你说说话吧。”那声音孱弱的勉强能听清,却字字句句诛心。
“是我做错了,害的你母亲抑郁自杀,都是我的错。”
父亲不断忏悔,“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出车祸,也不会因此伤了腿,放弃你最爱的舞蹈,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父亲一边说一边哭的厉害。
赵心悦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当年她断送的岂止是舞蹈,还有她与沈正霆的爱情。
父亲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执意下床,颤颤巍巍的跪在了赵心悦的面前。
赵心悦急急阻拦,“您这是在做什么?”
父亲固执的将她推开。
只见父亲双手搭在双膝上,低着头很郑重的向她道歉,“女儿,我恳求你原谅我,才好让我安心的去天上找你妈妈。”
赵心悦鼻子酸的厉害,看着父亲这样的举动,她心如刀割。
可只要一想到母亲死时的样子,她又怎么都说不出“没关系”三个字。
赵心悦不敢直视父亲迫切的眼神,直到父亲倒下那一刻,她才情难自控的大喊了一声……
“爸!”
只是父亲再也听不见了。
赵心悦的父亲就这样走了,只给她留了一封没有温度的信。
他信中告诉赵心悦,这些年来他每一天都活在自责里。直到他查出了自己的病后,便决定变卖名下所有房产,然后将大部分的钱全都捐给了灾区儿童,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打算养老。
在之后,他找了一家养老院,打算静静地等死。因为那是他的报应,他应该承受。后来是沈正霆找到了他,并把他接到最好的医院,出钱给他治病。就这样,他才勉强延长了半年的生命。
他告诉赵心悦,这些年沈正霆一直在等她回来。
他看得出来,沈正霆是真心爱她的,希望赵心悦能够给沈正霆一次机会,别错过了自己最爱的人,后悔终身。
站在父亲的墓碑前,赵心悦将读完的信点燃,看着它一点点烧为灰烬,就好像是看着自己的爱情被燃烧殆尽一样。
她并没有给父亲举办追悼会,只是将父亲的遗体火化后,给他买了一块墓地,让他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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