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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入睡前，想起陆轻舟那个抱拳的小表情，郁润青还是忍不住想笑，觉得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一本正经，但实际接触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沉闷。

原本令她犯愁的和薛白见面，也因为陆轻舟而感到期待了。

没几日就是国庆小长假。国庆假期的前一天晚上，郁润青送董晓婉回李阿姨处，顺便在李阿姨家里吃晚饭。

“晓婉，你带东东上二楼玩一会，我跟你润清姐有话要说。”

“知道啦——”

董晓婉抱起小外甥，贼兮兮的朝李阿姨一笑：“你们是要说陆老师的事吧。”

李阿姨站起身作势要打她，她紧忙抱着小外甥上了二楼。

“一天到晚精的跟猴子一样，就是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这次月考不是进步挺多吗。”

说起这个李阿姨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郁润青：“多亏你辅导了，她理科成绩加起来涨了二十多分，她姐姐高兴的不得了呢。”

郁润青没有居功：“也是晓婉自己努力了，每天从补课班回来还要刷一次错题集，学到十点多才去睡。”

李阿姨叹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是能跟她姐姐有个交代。”

郁润青不甚自然的喝了口水：“您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陆老师的情况我都跟你陈伯伯打听清楚了，真是没想到啊……”

郁润青嘴里那口水还没咽下去，屏气凝神的等着她的下文。

“你可晓得人家陆老师是贵州人？据说她老家是贵州贫困山区那一带的，山里穷得紧，少有女孩读书，多亏父母都是当地的老师，有些文化，又就她这一个孩子，所以即便日子过得苦一点，她一个姑娘家也顺顺当当的考上了大学。”

李阿姨说到这里，又长叹一口气：“眼看着日子要好过了，谁成想她上大一那年父亲出了车祸，没等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那肇事司机还是个地痞流氓，家里一分赔偿金不肯拿，宁肯他去坐牢，自那之后陆老师的母亲身体就不太好，也没撑得上两年……”

郁润青想起那晚，陆轻舟好似随口附和着说“我理解，我当时也是半死不活”，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

“要换做一般人，经历这么多变故，恐怕早一蹶不振了，可人家陆老师，不仅靠勤工俭学念完了大学，凭自己的本事进了二中，还利用空闲时间写书，用版权费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安了家。”李阿姨不禁感慨：“这份心气，委实难得，我现在倒觉得你配不上人家陆老师。”

最初得知陆轻舟的取向，李阿姨是全心全意为郁润青考虑的，想着陆轻舟长得漂亮，工作清闲，温柔大方又烧的一手好菜，日后结了婚一定能照顾好仍有些孩子气的郁润青，所以才极力促成两个人相亲。

可现在，知晓了陆轻舟这些年有多么的不容易，李阿姨不免嫌郁润青玩心太重，太不定性，简直有些后悔撮合这两个人了。

李阿姨心中所想，郁润青又如何不知，沉默许久，才开口道：“和陆老师的事，我会慎重考虑。”

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李阿姨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但愿你有这个福气。”

“……陆老师写的书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还真跟你陈伯伯打听了，可他虽然是校长，但也不好太过问老师的个人隐私，只知道是很受现在年轻人欢迎的畅销书。”

国庆小长假李阿姨要带着董晓婉和孙子一起去探望在国外深造的儿子儿媳，明天上午的机票出发，行李还没收拾完，郁润青也没过多打扰，很快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她鬼使神差的转了弯，将车开到当年经常去的那家书局。

长假将至，学生们各有各的安排，分明还不算太晚，小胡同里却格外的冷清。记忆中的书局似乎换了经营模式，一楼的改成了咖啡馆，由外向内看过去，是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富有文艺气息的装潢，半敞着的玻璃门里传来轻柔优雅的英文歌。

而对面的面包店同样经历了重生，不仅装修高档精致，就连里面的店员也穿着童话般的公主裙，画着无可挑剔的妆容，像摆在橱窗里一尘不染的洋娃娃。

陆轻舟说她在这里做兼职的时候，整天都是不修边幅的。

郁润青竭力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又一个潮湿的阴雨天，考研的压力，窘迫的经济，和半价出售的Focaccia。

当年她报考清华，父母很不赞成，认为她不应该将目光局限在国内，哈佛耶鲁这样的大藤名校才是更好的选择。

可郁润青不喜欢国外，坚持考本校研究生，父母一气之下切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

那段日子一直被郁润青奉为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偶尔提及，总要自怜一番，甚至若有似无的流露出一点炫耀意味，像是要叫人家知道，她并非父母羽翼下没经受过任何波折和风浪的雏鸟，她也吃过半价面包，喝过临期牛奶，住过客厅厨房卧室挤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小公寓。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可笑。

郁润青盯着面包店看了太久，令橱窗里的洋娃娃注意到她，走出来询问：“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现在八点之后还打五折吗？”

“我们这里从来不打折的。”洋娃娃掩着唇娇笑：“不过加店长微信有免费的新品试吃活动哦。”

郁润青从前很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像一块点缀着樱桃的奶油小蛋糕，香香软软，适合饭后品尝，不用有丝毫付出就能让大脑最大化分泌多巴胺。

而陆轻舟并非奶油小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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