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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得及说话呢,里边儿的一特粗犷的声音飙出来,“韩暮雨你行,我电话你都不接了,气死我得了。我跟你说,明儿你必须回来,你要是不会来,哥哥我也撂挑子不干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争这个项目咱里里外外的得罪多少人,现在项目到手了外边人没辙了内部其他几个经理都眼巴巴地盯着挑毛病呢,集团同期的大项目好几个,财务室为了工程款人脑都打出狗脑来了,我天天忙得四脚朝天。你倒会松心,丫还跟你小情人儿腻沽起没完了是吗?喂,喂,说话……擦,你别又给我玩儿沉默是金,也就综合办公室的那帮小丫头片子喜欢你这样儿的,天天跟我打听你啥时候回来,哦对了,设备部冰姑娘说了,机器设备什么的都紧着咱们选,可是得你亲自去签单,你要是明天再不去签那她就要先批给建业广场那个项目组了……我看冰姑娘这顿饭怎么也得请,你就牺牲一下儿吧……喂……听见了吗?听见吱一声?”
且不管这位大哥是谁,能用这种口气跟暮雨说话的,必然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从内容来看他应该就是暮雨离开后暂代暮雨盯着项目的那个哥们儿。我不禁担心,那人都不知道是不是暮雨接的电话呢就呼噜呼噜说这么多,暮雨把一堆事儿交代给这么愣个人是不是有点轻率啊?而且听后面话的意思,暮雨在他们那里好像……很受欢迎。坦白说,我是介意的。我愿意暮雨在事业上顺利通达而非举步维艰,但是不代表我愿意看着大片莺莺燕燕围着他打转!不由自主地,我对盛安总公司的印象又坏了一层。原来感觉那就是片原始森林,生存压力大,竞争残酷,现在发现那片森林还到处都是苍蝇。
电话那边终于觉出了不对劲儿,我只好干咳了两声,“那个,暮雨有事儿暂时接不了电话,等会儿我让他给你回过去吧……”
“……啊……不是……认错人啦……你谁啊,他手机怎么在你这里?”郑某人的声音立刻失去了那份熟稔。
我是谁,我怎么说呢,暮雨的对象?朋友?哥们?或者用这位郑什么的话说,小情人儿?算了,还是安分点儿,吃过太多没心没肺的亏了,我不得不长点记性。我和暮雨的关系,没必要跟全世界公开,自己知道就成。电话另一端的人我也不认得,谨慎起见说了个自认为最稳妥的答案:“我是他哥。”
谁知电话那边一阵嘀咕,“杨晓飞不是说他去看对像了吗?就知道他有个妹没听说他还有个哥啊?”
我随口解释,“不是亲的。”
“哦,”对方恍然状,“那行,回头您帮我告他一声儿,说老郑找他……对了,十万火急……”
捏着电话我就开始寻思,暮雨扔下那么一大摊子事儿忙里偷闲来陪我我自然是开心,老让他用电话这么遥控指挥也不是办法,还好他有些朋友在累死累活的帮他,想在一个地方立足多结交些人也是必须的,有人好办事这也是国情,可是,什么叫牺牲一下儿啊?牺牲什么呀?跟一‘姑娘’吃饭他怎么牺牲啊?我此刻脑补了各种可能,暮雨各种‘吃亏’……难道那所谓的‘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指的是这些个乱七八糟?
对了,那天我说要辞职去Z市他还给拦下来了……不让我过去是有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吗……越琢磨越觉得别扭。不是不相信暮雨的心,而是实在见识过了现实里的不得已,形势比人强。
我早该认清的,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跟乞丐坐一排等待雇主的民工了,人家是一个集团企业总公司项目组的负责人,年轻而前程似锦,但凡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的好,光是气质、长相就能迷倒一片,万一再有机会多接触下儿,见识到他的重情、温柔……后果不堪设想……
暮雨这个死孩子……我越想越纠结,不知不觉就咬牙切齿地嘀咕出口了。
肩上一紧,突然被人抱个满怀。跟爽洁的松木香一块儿漫过来的,是某人浸着水汽的清润声调:“怎么又在骂我?”
没注意暮雨是什么时候摸过来的,我心里烦着也没啥好口气,斜了他一眼丢出一句:“骂你怎么地?”他大概也习惯了我这烂脾气,没理我这挑事儿的茬儿,却故意把湿乎乎的头发在我脖子里蹭,又凉又痒。
我下意识地躲闪着,在拉扯中碰到了他的右手。虽然小拇指那个突兀的断口摸起来仍然怪异,我却在这些日子里喜欢上了拉着他手的感觉。他右手的四根手指刚好可以嵌入我的四个指缝里,与他九指交握时,我的小拇指能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他手上那个断口,那个我们共同的伤疤。
他已经很习惯,在家里都不戴手套,做事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便,牵我的手更是坦然。
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们暮雨也没那么好,他……他这不还少根手指呢么!别人看来这该是挺大的一缺陷吧?然后我发现自己真是卑鄙得欠抽。暮雨自然不知道我呆呆攥着他的手在想什么,只是我不躲了他也不闹了,放松地挂在我身上,那么懒散,那么依恋,那么乖。
我笑起来。
真是没事儿闲的自寻烦恼,想东想西有什么用!这个人不就在你身边吗?虽然生活说变脸就变脸,前一刻风平浪静,后一刻鬼魅狰狞,可即便咱们被拍散了,他还是能回来,这么懒洋洋地赖在我肩上。网上不是说,喜欢什么东西就放手让它走,如果他还能回来那他就是你的。我比从前更相信,再多的艰难,再深的迷失,总会有一条路铺平了千山万水,把他带回我身边。
孩子在外边打拼本来就辛苦,好不容易回家来,疼他还来不及,搞什么飞机跟他闹脾气,还是为了那么个捕风捉影的理由?多扯!多二!
我拿额头蹭蹭他,很轻很腻地在他唇边亲了两下儿。他眯着眼睛瞧着我的示好,嘴角弯起,融融笑意染了一世界清凉凉的甜。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的每根睫毛,不特别长,也不特别翘,自然地形成一个弧度,慢慢眨一下,便扬起无限风致,俊朗,利落得不沾纤尘;温柔,又不带一丝娇软妩媚,就是那种让人舒服的安宁恬静,沉沉如海。
看他这么惯着我,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哎,你也忒好欺负忒好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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