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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斯的手指,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诺无依旧被他按在墙上,脸已经憋得发紫,眼泪模糊了视线。脚下的影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是本能地涌动着。他应该杀了她。这是命令。是任务。是将功赎罪的机会。杀了她,权限就能恢复。酒吧就能重新开业。火神就能拿回来。老妈就不会再失望。杀了她。很简单。手指收紧一点,再等十几秒,一切就结束了。伊利亚斯盯着诺无那张因为缺氧而扭曲的脸,盯着那双半闭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手指停住了。没有再收紧。也没有松开。诺无感觉到脖子上的压力没有继续增加,但也完全没有减轻。她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伊利亚斯的脸。那张脸很陌生。不是酒吧里那个傲慢暴躁的酒保,也不是刚才那个冷漠无情的杀手。而是一个更复杂的、更脆弱的东西。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刚才那种冰冷的杀意,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恐惧。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对选择的恐惧。因为选择意味着责任。而责任,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你……”诺无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想……杀我……就杀……哭啥子……”伊利亚斯愣了一下。哭?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湿润的液体。泪水。他在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没有感觉到悲伤,没有感觉到痛苦,没有感觉到任何应该引发流泪的情绪。但眼泪就是不停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诺无的脸上,滴在自己的手上。为什么?他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是在成为酒保的第一天,他坐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些陌生的、来来往往的客人。他们喝酒,聊天,吵架,和好,笑,哭。他观察着他们,记录着他们。然后,有一个喝醉的老人,趴在吧台上,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孙子。老人说,他的孙子刚出生,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他说孙子哭的时候,他就抱着哄,唱歌给他听。他说孙子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伊利亚斯问:“为什么?”老人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笑,你就觉得值了?”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带着怜悯的、长辈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笑。“因为那是你的血脉。”老人说“是你的延续。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得有点什么,证明你来过。孙子,就是我的证明。”伊利亚斯当时不理解。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他的创造者——瑞玛丽——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他是不是,也是她的“证明”?哪怕是个残次品。哪怕让她失望了无数次。她还是留下了他。给了他活着的权利。给了他做“酒保”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家。就在伊利亚斯发愣的时候……“咳——咳咳咳——!”诺无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空气猛地涌入肺里,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但她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呼吸,贪婪地呼吸。伊利亚斯站在两米外,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放开了她。明明可以杀她的。为什么不杀?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自己的手指收紧时,诺无的脸因为缺氧而扭曲,眼泪滑落,滴在他手背上。那泪水是温热的,带着一个生命最真实的温度。他杀过人。在frs的“社会化观察”之前,他被送到特别行动组短暂训练过。训练内容之一,就是亲手处决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战争机器。那是一个少年,金发碧眼,被改造成某种实验的失败品。当伊利亚斯被命令动手时,那个少年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一句话都没说。伊利亚斯执行了命令。那之后三天,他吃不下任何东西。后来瑞玛丽说,那是必要的适应过程。适应。杀人需要适应吗?伊利亚斯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诺无。那就再适应一次。他的身体微微下压,下一秒,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向诺无——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但诺无没有坐以待毙。在伊利亚斯放松手指的瞬间,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影子在她身下猛地凝聚,不是防御,而是将自己整个身体猛地向后拖拽。她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后滑行,速度快得惊人,在伊利亚斯冲到她原位置的瞬间,她已经拉开了距离。,!“砰!”伊利亚斯一拳砸在诺无刚才跪着的地方,金属地面硬生生凹陷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龟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诺无翻身站起,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脖子还在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片,视线因为缺氧和泪水而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站稳,双手在身前微微张开,脚下的影子开始沸腾。伊利亚斯直起身,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眸锁定了她。没有任何废话。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诺无没有试图用眼睛捕捉他的动作——那根本不可能。她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感知沉入脚下的影域。伊利亚斯冲进影域覆盖范围的瞬间,诺无“看见”了他。太快了。快到影子刚捕捉到他的轨迹,他的拳头已经到达诺无面前。诺无从侧方翻滚,几乎贴地。伊利亚斯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拳风在她肩头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痛感。她还没站稳,脚下影域就传来新的震动——伊利亚斯已经调整了方向,第二击从侧后方袭来。诺无来不及转身。她只能将全部灵力注入脚下的影域——影子猛地向上涌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影墙。“砰——!!!”伊利亚斯的拳头砸在影墙上。影墙剧烈震动,表面崩裂出无数裂痕,但没有碎。那些裂痕在下一瞬就被涌出的新影子填补,修复,加固。但伊利亚斯的攻击没有停止。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影墙的裂痕越来越密,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诺无的脸色越来越白。支撑这样强度的影墙,消耗太大了。不能硬挡。诺无猛地撤去影墙,身体向左侧翻滚。伊利亚斯的拳头擦着她的身体砸在地上,金属地面再次凹陷,飞溅的碎片在她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她没时间管这些。翻滚的同时,脚下的影子已经分化成十几道细长的影触,从不同方向袭向伊利亚斯。伊利亚斯站直身体,连看都没看那些影触。身上那层漆黑的能量猛地扩张——“轰!”所有影触在触碰到那层能量的瞬间,全部崩解。诺无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层能量,简直就是影子的天敌。:()灵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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