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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青州篇 花非花雾非雾四（第1页）

临淄城，公廨二堂内，只见陈主簿面色惨然，汗如雨下，王豹却悠然地饮茶。

主簿陈实念一直听命于王豹，从县主簿升为郡主簿，如今年迈，王豹已不再需要他，他的下场也就和那些掾吏没什么区别。

王豹头也未抬，说道：“陈主簿，办好这件事，齐王自会善待你的家人。”

陈实念颔首，“多谢郡丞。”说罢退了出去。

这时候小吏正领安若礼朝二堂走来，安若礼见陈实念神色黯然，便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又附耳低语了几句，然后就紧随着小吏走进二堂。

王豹瞥他一眼，冷笑道：“安若礼，你不是和丁泽逃跑了，怎么又回来了？”

安若礼直接落座，开门见山道：“我已查出幕后真凶，自然要赶快回来禀报给王郡丞。”

王豹又是一声冷笑：“难道你找到了刘绥？”

安若礼不禁问道：“王郡丞为何认定是刘绥杀害的郭内史？莫非王郡丞早就知晓有人想要刺杀郭内史，又或者是你与刘绥联手杀害的郭内史，只为把郭内史之死攀扯到钟雅的身上，毕竟刘绥一心想要报复钟雅，而王郡丞真正要陷害的却是裴青州。”

王豹当即变了脸色，一拍桌案道：“陈主簿方才已经如实交待，是你和丁泽威逼利诱，从他手中拿走库房账簿，然后潜逃，今日你还敢来公廨挑衅，即便你安若礼是士族子弟，本官也定要将你下狱问罪！”

安若礼摇摇头道：“王郡丞这也太耐不住性子了，郭内史尸骨未寒，王郡丞不想着如何给郭家人一个交代，却急于找个替罪羊，连陈主簿也不放过，想必王郡丞也知晓齐王狠起来有多绝，王郡丞现在是否也在担心自己会被灭口？”

王豹阴测测地说道：“不要以为刘绥的背后是许猛，他就能保得住你和丁泽，我告诉你，刘绥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而你们根本逃不掉。”

安若礼面色一冷说道：“那名刺客隶属于青州镇军，其祖上为徐晃旧部，徐俊义和钟雅才刚到青州，郭茂便遇害，也许王郡丞认为徐俊义不如钟雅和裴宪在朝中根基深厚，更容易对付，可实际上王郡丞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

王豹不以为然的笑了两声，在他看来，徐宁（字俊义）因协助裴宪在益州平叛立了军功，才当上了左卫将军，裴宪对他有提携之恩，他和裴宪合谋残害朝廷命官，再合理不过。

安若礼却道：“贾遵领雍州刺史时，徐俊义的姐夫?衡被征辟为掾吏，后来出任汉中太守，转任京兆太守，徐俊义能够领左卫将军，依靠的并非是裴青州，更不是许司隶，而是贾郭，徐家旧部绝不可能杀害郭茂。

王郡丞的这番谋划只会使齐王在青州镇军中的耳目暴露，徐家旧部叛变投靠齐王，徐俊义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你，到那时齐王只怕也想要杀你灭口，看来王郡丞这次下错棋了。”

不管是司隶校尉许奇，还是贾郭一党，都是司马衷阵营的人，而王郡丞只是齐王手中的棋子，食物链最底层的人都是最先被吃掉的。

王豹目射冷芒，“到底是谁派你和丁泽来临淄的？”

安若礼慢慢道：“这个并不重要，当然谁是真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默许了郭茂被杀，而失败的那一方就必须担下杀害郭茂的罪名，王郡丞已陷入局中，我只是念在大家同僚一场，想要帮你摆脱困境。”

王豹思忖片刻，才道：“你如何帮我？”

安若礼肃然道：“只要王郡丞交出齐王的谋逆罪证，或可免于一死。”

城郊一处别院，在崔旷来临淄之前，崔临就为他置办了这处宅子。

崔旷虽为庶出，但却是崔临最为信任之人，故而派他进入齐王府，不想因任承事败，他也受牵连而殒命。

院中矗立着一株老树，两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一人往火堆里添加柴火，火星如流萤般四散，又转瞬即逝，架子上的生蚝烤得滋滋作响。

崔旷初到临淄，北海王设宴，宴上便有烤生蚝，他第一次吃烤生蚝就喜欢上了这种美食，还写信给崔临，邀请他来临淄一起品尝此等美食。

如今崔临来到临淄，可惜斯人已逝，再美味的东西，在此刻也变得没有了味道。

“子扬兄（崔临字），我已将那几名守卫和箭匠都交给了许幽州。”

说话者正是徐俊义，他年少时曾在博陵崔家私塾念书，后来和崔临结伴游学，去过很多地方，认识到很多人，前路太凶险，他愿和崔临并肩而行。

益州平叛，是崔临安排徐俊义出仕的第一步，后跟随裴宪的大军返回洛阳，故意与典兴之堂妹典菁在翠云峰制造偶遇，然后迎娶了典菁，只因典兴和卢琛交好，卢播作为梁王心腹，自会有利用到典兴的地方，徐俊义便可凭借这层关系间接打探一些有关梁王府的消息。

据线人来报，蔡攸哲长期供货给东海王府，多是用于制造兵甲，经探查找出东海王制造兵甲的隐秘之处，可当徐俊义的人到达那里，却只抓到几个守卫和箭匠，再无其他有用的发现。

崔临翻动一下架子上的生蚝，沉吟道：“如果那些人及时撤离，是因东海王提前收到消息，那么是绝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的，你根本抓不到他们的人。

若是暗中对付东海王的某一方，也不可能只留下这几个人，没有任何直接的物证，可难以坐实东海王谋逆之罪。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抢先一步把那些兵甲全部转移，又故意留下几个人，说明东海王可能有谋逆的嫌疑。”

徐俊义不解道：“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到底是在帮谁？”

崔临幽幽道：“他当然是在帮自己了。”

徐俊义似乎猜出崔临心中怀疑的人，也不再多问，只是沉声道：“不管如何，有那几名人证在，许幽州必然会怀疑东海王谋逆，即便东海王选择站在陛下的阵营，到最后也只能沦为炮灰，只要借助闻骅促成东海王和赵王联手，子扬兄也就可以回洛阳复命了。”

崔临玩味似的说道：“不知到最后由谁来承担杀害郭茂的罪名呢？”

徐俊义略带忧色：“陛下为了铲除齐王，不惜牺牲掉郭茂，贾郭一党得知后，又会作何态度？关中的局势恐怕要再添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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