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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全家人都从美国回来了。
当孙国华第一眼看见父亲就不对劲,他总是流口水,而且喊他他好像也听不见,听见了好像也反应不过来,月月说爷爷“傻了”。
孙国华知道这是脑梗,只要不是特别严重,输液吃药可以减缓症状。可是母亲说,老头总说是胸闷不得劲,有时后背拽着疼。
这症状不是简单的心梗,心脏有问题了!必须得马上上医院。可是,父亲不干,还张罗要回莲花湖老房子去看看。大家都说,那也得三四月份,天暖和了再去,现在冰天雪地的去不了。
第二天,孙国华孙国强哥俩就带着父亲去医院了,一检查,病情果然严重了。脑血管堵塞面积比上次体检时又扩大了,更严重的是父亲心脏附近的血管因为异型缘故,还不能进行支架手术。如果做心脏搭桥手术,风险极高,医生明确说了,因为异型,再加上离心脏太近,成功率极低。
这都是国内顶级医生,而且片子就在这儿摆着呢,都可以看明白,孙国华知道医生说的意思,无治了!
望着歪靠在床上的父亲,半阖着眼,嘴角垂落的涎水浸湿了围巾,机械地重复着:"莲花湖...老房子..."
医生凝重的表情让空气瞬间凝固。"……脑梗面积扩大,冠状动脉堵塞超过90%,还是先住院吧,输液治疗……”
孙国华和弟弟孙国强还有母亲,都清楚,父亲这回恐怕是过不去了。
正月初九的夜晚,月光惨白如霜,冰冷地洒在大地上。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孙树刚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原本规律的线条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预示着一场生死较量的开始。
孙树刚蜷缩成虾米状,他的身体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着。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胸口,似乎想要抓住那一丝正在流逝的生命。喉咙里,发出了濒死的呜咽,那声音让人听了心如刀绞。
与此同时,抢救室的红灯亮起,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孙国华站在抢救室外,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儿时在莲花湖的情景。那时,父亲带他钓鱼,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父亲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那些飘散在湖面上的笑声,此刻却如同被除颤仪的嗡鸣碾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内的医生和护士们忙碌着,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
终于,心电图的线条不再波动,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冰冷的直线。孙国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颤抖着,他缓缓伸出手,抚上父亲永远阖上的双眼。那双眼,曾经充满了对他的关爱和期望,如今却再也无法睁开。
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孙国华觉得自己仿佛被这股味道淹没。在这股味道中,他似乎又听见了父亲含糊的呢喃,那是父亲对他最后的叮嘱和牵挂。
孙国华身居高位,又是两世为人,对待死亡,他看得比普通人要淡一些。不过父亲就这么“走了”,他还是没有心理准备,特别难受,尤其是看到母亲那无助的眼神,心里更是难过。
弟弟孙国强不像自己,这些天一直就没断过眼泪,他和父亲有感情,上学时,父亲天天上班就骑着自行车再拐弯给他送到学校后,自己再去单位。
老人一旦离去了,儿女才幡然醒悟,怎么就没领他去吃一顿大餐呢,怎么就没带老人去旅游一次呢……后悔,后悔,无尽的后悔。
兄弟俩遵照母亲的意见,将父亲的骨灰送回莲花湖。
父亲他虽然小时候就在北林市长大的,但是他不喜欢那儿,他喜欢莲花湖,以前他就说过:“等我死后,就在莲花湖这里,找块干净点的地方,把我骨灰埋了就行,不要立碑,也不要骨灰盒……”
安排完后事,孙国华孙国强和母亲还有大侄子一行四人,带着父亲的骨灰,悄悄地飞往了莲花江市。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孙国华一行,没有通知任何人。在莲花江机场一下飞机,他们就打出租车去往莲花湖。
孙国华在莲花江上大学四年,工作十多年,这里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即便到今天,这里一大半的干部也都是他曾经的下属,很多人就是他孙国华提拔的。如果他公开这趟行程,估计一半天也走不出去。
市一级的干部,县区一级的干部,乡镇一级的干部,还有林海县的,穆河县的,绥河市的,尤其是莲花江的老师们对孙国华是最有感情了,孙国华重视教育工作,那是真舍得投钱啊,全北江省,中小学校舍、师资力量等软硬件建设,就是到今天了,莲花江市依旧是全省第一名,遥遥领先。
还有江洼地的居民们,估计这两年他们就会住进干净的住宅小区了。还有,还有莲花江大学,当初孙国华坚持投入巨资打造这所学校,如今的莲花江大学电子信息技术专业已经全国排名前五名了!这个名次和荣誉,来之不易啊,孙国华在离开莲花江唯一的嘱托就是莲花江大学,他要求学校不要贪大冒进,抓住一两个重点专业,很下功夫,并且私下里告诉校长,如果缺钱,可以去找他,无论自己是否还在北江省工作。
校长倒是没有因为缺钱找过他,而是希望帮忙挖了滨城的两名教授。搞得孙国华曾经紧张过有一段时间,就怕人家滨城校长来找自己,你都已经是滨城市长了,怎么还给莲花江挖人呢?
好在,这件事情做的挺谨慎的,也没有人会想到。
在莫林河空港高新科技园区落户多家国际级跨国企业时,孙国华还不忘帮助莲花江大学毕业生,想尽办法把他们推荐进入这些知名大企业。
别看这个举动好像没什么,其实很有意思的。这些开疆元老几年后随着资历和能力增加,就会进入关键部门,关键岗位,他们会习惯性潜意识的更多招收师弟师妹。
一个大学的一个专业,每年有大批毕业生进入知名跨国公司,那对这个专业,这个学校有多大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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