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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梦断雷鸣23 玉山狼（第1页）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到清晨云雾尚未散去时，钟紫言已经带着青松子飞驰两千余里，穿入了紫云山脉中。这日正好是三月初十，二人虽然想早点回到翠萍山，但稳妥起见，御行并不莽撞，专挑风气通畅的地方走。从牧野马林要回翠萍山，最快的路是直接朝西南方御空直行，但这样做要路过好几座妖盟部族占据的山峦湖泽，风险很大。于是他们这两日走的路，跟钟紫言来时自黄沙湖穿越紫云群山、经过黑狐岭、再到牧野马林是一样的。钟紫言一边御风潜行，一边向北方高山指了指：“过了这片山峦，进入黄沙湖，便至岳北道，那里才算我人族青霄府治下疆界。”青松子感叹道：“想我年轻时，游于寿丘，周览东域，从未闻得人妖疆界之分。如今乌发成雪，却闻东洲换了人间，实在是恍如隔世。”钟紫言没有回应，本是继续行气御飞，神识扫过两面山林，飞着飞着，他逐渐皱起眉头，直至停了身影，裹着青松子落至一处背风土丘后面。二人蛰伏静立，青松子疑惑传音：“可有异况？”钟紫言目色肃然，盯着南面幽邃的一处森林观望。不多久，青松子终于看到了情况。此时天光未醒，地处紫云山脉东麓数百里的原林深处，蒸腾起一片片灰白色的、凝滞的雾气。这雾浓得化不开，吞没了巨木的轮廓，也濡湿了苔藓与腐殖土壤，内里，冲天的妖气混合，像是一只巨兽蛰伏其中。远远望去，雾似乎在无声地流动，但只需定睛细看，就会发现数不清的沉默的黑影在雾中行军。随着那雾铺设出原林，最先刺破雾幔的，是两点幽绿的光，那是一双狼瞳，冰冷，专注，毫无情绪波动。紧接着，是十双，百双，上千对。绿芒如盛夏河滩上骤然升起的鬼火，密密麻麻，在铅灰色的雾气深处无声地亮起，其中有高低不一的躯体正在移动，起伏不定，就像是汇成一条缓慢蜿蜒的幽冥巨蛇。青松子倒吸凉气，传音道：“妖兵，且是绝对的精锐！”钟紫言比他更早发觉，只传音道：“封闭灵窍。”青松子照做，可仍旧心生惊惧。他目不转睛盯着远处妖兵行军，没有战鼓，没有嚎叫，只有一种沉闷如大地脉搏的声响，那是无数覆着硬茧的脚掌，包裹着粗糙皮绳或某种黯淡金属，踩过湿冷地面、踏碎刚刚长起来的春草嫩叶发出的声音，叫人看着压抑，难以喘息。雾隙间，偶尔闪过一两道雄阔的影子，半人半狼，精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粗砺的皮肤上覆盖着浓密或短硬的毛发，颜色自灰黑至棕黄不等。“玉山豺狼一族。”青松子猜测道。钟紫言则继续在观望，他看到那些妖兵装备并不精良，都是些简陋却实用的骨甲，磨薄的金属片护住要害，武器五花八门，有染着暗沉污渍的骨刃、有巨大的石锤、有绑缚着锋利兽牙的棍棒、风干的猛禽头骨、串联的锐利指爪，或是用某种荧光矿石镶嵌的部落图腾，更多的是直接从肢体异化而来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与獠牙。他们装备确实不怎么精良，可他们一个个长得八九尺高，有些甚至丈余，单纯体型、血脉上看，绝对比人类修士要强横的多。这般大的队伍，如果说井然有序，那未免也太难了，可一头头具能不出声，足见其军纪森严。其中有些当头领，大将的，偶尔用目光扫过行进的队列，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嗥，便能让一小片区域的队伍调整步伐或方向，这种源于血脉与等级秩序的纪律，钟紫言觉得，等闲人族军阵都不一定能做到。太精悍了，精锐中的精锐。往深处去看，队伍中央被最强壮的狼兵战士层层拱卫，他们护着的是十几面巨大的、用整张不知名灵兽皮鞣制而成的战旗。旗面在凝滞的空气中并未如何飞扬，只是沉沉地垂着，上面用暗红近黑的颜料，勾勒出一个个狰狞的狼首图案，最多的是写着‘玉山’古篆样的符文。那些大旗的旗杆顶端，都绑缚着苍白的血骨，有的是完整的头骨，有的是成串的脊椎骨，在雾气中微微摇晃，散发出无声的威慑与血腥气。大军行进的方向始终如一，西方，紫云山。钟紫言和青松子就这样观望着狼妖大军路过，直至最后一抹迷雾尾巴散去，二人才再一次御空潜飞。由于青松子刚才封了灵窍，不得尽知其中情形，便问道：“掌门，成色如何？”钟紫言平静道：“三千余妖兵，七头凝丹境。”青松子听着都有些后怕，道：“集我门派全力，也未必能妥善应对。”钟紫言不置可否，幽幽道：“这还只是玉山狼修一部，寒亭这些年传回的讯息里，妖盟八部族中，鹏鸟、黄狮、青蛇、吞日鼠、青丘狐、大猿猴六族的实力，都比这玉山妖修要强悍深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青松子思索道：“这么大批妖兵，去紫云山做什么？”钟紫言也在猜算，以紫云山的灵地品秩，不可能长时间供应这些妖兵修行，可出了紫云山再往过走，那是人族岳麓之地的岳北道啊！二人几乎同时开口：“他们要出兵？”钟紫言找了一处僻静河谷，落地后召出遮气法阵，拿出灵图快速观看。“黄沙湖以西，最近的四阶灵地是‘紫沱山’，为旧紫云山紫云门所有，这几年修建了紫沱城拢聚修士，是岳北道颇为有名的修真城池。”青松子道：“他们要攻打紫沱城？”钟紫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应该是！”青松子神色有些复杂，说道：“这家门派也倒霉，刚被撵出紫云山没多久，立足在岳北道还没十年，又要被老对手打上门。”钟紫言对紫云山没啥好感，毕竟两家本是仇敌，可现在妖兵临近，如果破了紫沱城，那周边大大小小的三阶、二阶灵地也保不住，整片黄沙湖自然都会沦为妖域。现在黄沙湖虽无人烟，疆土到底还算人族治下，出入方便，可真要被玉山妖修占了，那自家以后的兵魄秘境计划，咋施行？不对，玉山狼妖一族在妖盟八部中实力靠后，那么那些实力和底蕴更强的部族，又在干什么？“速走，回翠萍山！”钟紫言不再钻营，裹起青松子飞驰入云。他才懒得管紫云山是死是活，现在的推测是，如果北面大猿山和青蛟山会向岳北道用兵，那么南边雷川道跟翠云山挨得那么近，鹏云城没理由不呼应。鹏云城如果要出兵，那跟自己关系太大了，赤龙门年轻一代精锐都跟着姜玉洲在雷川道戍边呢。三月十四，黑夜亥时，紫沱城。这座城是由青田玉做阵法基石而建的城，背倚着四阶灵地紫沱山。自远处看，那山山体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润泽的紫光，如同一块巨大的温玉，将精纯平和的灵气无声无息地哺育给山脚下的城池。紫沱城便浸在这片祥和的灵光与夜色里，城墙高大，铭刻的防护符文在月光下流转着慵懒的光晕。城内灯火稀疏，凡人早已安睡，修士也多在各家府楼吐纳，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回响。城东南角的戍卫楼，是此城护城大阵一处次要的节点所在。楼内温暖如春，隔绝了夜寒，也隔绝了城外可能的风吹草动。今夜轮值此处的主事，乃唤做擎天远，是紫云门门主擎少愁的远房族孙，筑基后期修为。他此刻未着甲胄，只穿着一身舒适的白玉色法袍，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青瓷杯，杯中灵酒微漾，香气四溢。他面前的法镜本该映照城外数十里景象，此刻却被一道简单的障眼法诀遮着，显示着一局未下完的玲珑棋局。身旁侍立的两名炼气期弟子，一人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灵果，另一人则用蕴含火灵力的手掌，为他温着酒壶。楼内还有三四名筑基初期的同门，也各自寻了角落，或打坐走神，或低声交谈着门内近日的趣闻，偶尔发出一阵松快的轻笑。擎天远抿了口酒，目光扫过法镜上自己落下的一子，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值守？不过是个形式。紫沱山灵气滋养的【东青紫气大阵】固若金汤，便是两三个妖王联手也休想轻易攻破，何况这几年正是太平日子，哪里真会有不开眼的东西来撞这铁板？在此值守，与其说是责任，不如说是那位身居高位的族祖给予的一份清闲美差，顺便捞些微不足道的功绩点罢了。他正想着明日交班后，南去天岳城采买几位侍妾……“嗯？”酒香风动，他眉心忽然一跳，并非听到或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源于筑基修士灵觉的、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一粒遥远的尘埃轻轻触碰。他不甚在意地皱了皱眉，抬手想挥散棋局，调出真实镜影查看。或许只是过路的飞禽惊扰了阵法边缘？这个念头，是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念头。亥时三刻，城外。没有预兆，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妖气冲天的前奏。在深沉如墨的夜色掩护下，在紫沰城守军最松懈的时刻，攻击降临得简洁而蛮横。那器物起初是三道银芒，在城头黑暗的天空中骤然亮起，刚开始不过星火，瞬息间便膨胀、拉伸，化作一只横亘百丈、凝如实质的巨爪。爪分三趾，趾节狰狞，周遭的空气被排挤、撕裂，形成狂暴的乱流。银爪裹挟着轰鸣，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对着紫沱城上方笼罩的淡虚紫气大阵光幕轻轻一抓。嘅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类似玻璃和金属融合的屏障被无情撕裂的脆响，那被视为安全倚仗的四阶大阵光幕，在银色巨爪面前，脆弱得如同浸湿的宣纸，被轻易地撕开一道数百丈的大裂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裂口之下，紫沰城毫无防备的城墙、楼阁、以及城中惊醒后茫然抬起的脸，瞬间暴露在冰冷的夜风和无边的杀意里。吼～仿佛银爪撕裂阵法的动作，就是总攻的号令。下一刻，苍凉、暴戾、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狼嚎声，从城外每一个方向的黑暗中冲天而起，无数幽绿色的瞳光，如同鬼火海洋般瞬间点燃了夜幕。噈的一声，箭，先于身影出现。一道猛烈的灰光，从妖兵洪流中不起眼的位置射出，混在最初几波密集的、旨在压制城头火力的箭雨之中。它没有惊人的声势，甚至没有附带多少妖力波动，只是快，快得违背常理，快得像是一段被剪掉的时光。戍卫楼内，擎天远刚刚挥散棋局幻影，法镜上破碎的阵法光芒和漫天绿瞳带来的极度震惊，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占据他的瞳孔。噗！一声轻响，像是熟透的果子跌落在地。擎天远身体猛地一震，缓缓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边缘焦黑，没有血流出来，因为所有血肉、骨骼、乃至气海内苦修多年的筑基莲台，都在箭矢及体的瞬间，被一股绝对锋锐又充满湮灭特性的力量，彻底气化、抹去。他手中的玉杯跌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几滚，酒液泼洒，浸湿了一片。“擎师叔……？”剥灵果的炼气弟子呆呆地唤了一声，手里的果子掉在地上。旁边那名筑基初期的同门，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楼内其他几人，动作、表情、思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被拉长，又被压缩，只剩下法镜上倒映出的、胸口出现一个透明窟窿的擎天远，缓缓向后倒去的慢动作。“妖贼……妖贼杀上来了！”终于，外界有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变调的、惊诧恐惧的气音。但已经晚了。妖盟玉山豺狼一族的妖修如鱼似箭，化作黑色的潮水奔涌上城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爪撕扯声、沉重的撞击声、兴奋的嘶吼声，漫过了城墙。这些狼族妖修眼中燃烧着对血食、对灵资、对破坏的渴望。屠戮，从城墙开始，迅速向城内蔓延。戍卫楼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撞得粉碎，一头格外雄壮的妖狼当先闯入，腥风扑面。楼内的修士提着灵剑怯懦防御，仓皇祭出符咒，灵光乱闪，惊呼与怒吼、法器碰撞声、利爪撕裂血肉声、濒死的惨叫紫沱城内一处洞府，有金色流光飞驰而出，望见城头妖兵如同溃堤的洪水，惊骂道：“一帮废物！”他转头就朝紫沱山上跑，头也不回。而那些狼兵在半炷香的时间，飞快涌入城中大街小巷，他们撞开凡人宅院单薄的门户，锋利的爪子轻易撕开木门、窗棂，乃至血肉之躯。哭喊和绝望取代了之前的静谧，这座修真城池刚建立起来不过四年，直接为他族做了嫁衣。三月十五日，离着正午还有半个时辰，钟紫言和青松子刚刚回到翠萍山，便被简雍告知：紫沱山连带周遭四座低阶灵地，都被妖修占了，紫云门主擎少愁和他家三个金丹真人，被玉山狼削了脑袋，挂在了紫沱城头。：（）今日我掌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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