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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发觉过发动机的轰鸣与轮胎颠簸的鼓点节奏如此紧致。两眼惺忪望着黑纱织就的天地,孔隙里早透露出了朦胧的灰蓝光影;两手反剪在背后。我正想一鼓儿起身挣掉手腕上冰凉的什么东西,啪嗒干脆一声,双手重获自由,恢复前世作乱的能力。
作乱者,反派也。
我是一个反派。
我本来自绛邬,然而在地球的灯红酒绿中,沉睡了近百年。
扯掉罩住脸的黑纱套子,才明白所谓“冰凉”是手铐害的。这辆车没有驾驶员。没有谁搞我,我心里默念着。
“欢迎来到你自己制造的宇宙,”耳边仿佛有谁的声音在萦绕,很模糊,像毛子家的战损音质,“请带好军需,准备出征。毕竟这个‘游戏’你一生只能玩一次。”
“小东西,你是谁?”我压低了腔调,略显严肃。
对方没有答复。为了不受不必要的惩罚,我戴上单边耳返,好让战损声音更清楚些;下了车,一片波状起伏的草坪,一围白里透蓝的厂房,一川葱茏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这样,游戏开局。
“我问你呢,你是谁?”
对方还是没有答复。不少稀稀落落的灌木散在草坪上,马路边挂着监控的铁杆早蜷着锈皮败落了;还不能排除被隐形监控的危险。我三两步淖入灌木丛里,像条失水的蛙;又往里头钻探几下,赶巧在一个地窝子里碰上了敌人。一个白面干干净净,握一把小刀,刺斜里袭来;我当即朝上推开刀子,刀尖抵到顶头土块里,膝、肘胡乱踢蹬穴窝,锁喉,收尾,首战告捷。一气呵成的动作确确实实出自于自己,看来我的肌肉细胞还有点前世遗留记忆。
拔出铮亮的刀子,略微斜着指另一个的鼻尖:“地窝子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交出来!”
“疯子,你来掺和什么啊?”这人说话倒是有点阴阳怪气。
掺和什么!我来此地,别无他意,就是重操一下旧业,不是听你掺和我一个晚上的好心情!你看到的只是你的白天,不是我背景里的黑夜!不掺和一下你榨点物资我还能掺和谁?没什么时间,钢镚儿也好,钞票也好,枪支弹药也好,总也要为我送上好东西!
“呐,就这么点。”顺手拍出两百块。
才两百块!我手一纵,血液染遍地窝。再榨取些什么剩余价值,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地窝子里,三只木箱,五只纸箱,一副钝尺,水都没有。我只带走小刀和两百,再做掩饰,得了,上其他地方抠搜抠搜。
刚架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耳返滴滴地响起声音,还是战损音质:“有‘苍蝇儿’盯上你了。以你现在的初级装备,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苍蝇儿,敌人,正派也。
我所面对的正派,半人马帝国,似乎在近百年之间,没有像我一样沉睡过。
前世是敌众我寡,我才沦落到如此地步。这次复仇行动,局势恐怕和从前一样,我还得四两拨千斤,才方有起色。跑为上计吧,不然,就没有然后了。要知道我为什么而活,我为的不只是我自己。
我不知哪来的嗜血本性,咔掉这个,又接连咔掉两人。第四个人刚手指指向一丁点突起的草皮,也须臾葬在我手中。撅开草皮,扒了土,一块指头大小的橘黄杂白色纽带的雕花石头。其象:普通草原鹰。
“这是缅花石,以它现在的灵术值,你还可以变作鹰三次。空置的石、晶、玉等,只要兑入灵术值,还可以享受变形、召唤灵兽的馈赠。空置的缅花石能放置大件物资,其他石、晶、玉各有所用。灵术相关资料请自寻。”
自寻?往哪里自寻?休管它,飞逃为先。摇身一变,变作只鹰儿,黄喙利爪,栗子褐羽扇两扇,腾空脱离地面的支配。
在飞行这一行当,我还是个小白。一直在空中扑棱盘旋,头似个灌满浆糊的桶,连眼珠子都搅里边。突然瞥见远远的地平线,路面上冒出反着闪的红蓝警灯,再打转不得,急了,一敛翅就往白墙上撞。
量你是个疯子!卡西缪·西格玛!不会飞,自寻自尽是吧?人家一见你这只疯鹰,还不一枪嘣了你,把你的真面目撕扯开来!
我身子一斜,闪过刺眼的铁管与钉刺,运气不好,闯这围厂子宿舍里去了。这四下里,窗格缺臂,管道断腿,玻璃破腮,阳台裂嘴。枯败的花草都是厂房宿舍顶上的闲客,下面垃圾堆黑霉。
唯有墙是特殊的存在。一百年了,两百年了,发黑不?没有。这里住或干活的人估摸着不少,否则咋刷得惨白惨白。正拐弯处,拐不好角度,歪头扎进一个破窗里。我一激灵踮起锐利的爪尖,绣花针式掉落,才发觉爪下软绵绵的,铺满了荣华的地毯。浮躁霎时获得冷却,钻过深紫的窗帘,视野明度下降,殷黑满房间是。炽白透过另一侧窗帘的罅隙,流入冰凉的空气,淌在熟睡的房主人——应该是管理范围不小的包工头了——松弛的白色被子上。空调噗噗地发送白噪音。
我偷偷摸摸蹚过地毯的长绒毛,一个书架,俨然一本蒙尘的法律书。墙角一只背囊,瘪下去,像是空的。我取了书和囊,刚想里朝外地检查一番,那人突然动弹了一下,把我吓躲到墙角里。他只是翻个面又睡了。我忘掉了检查,赶忙把书揣在囊里,叼着又转一圈,尽是些无用东西,不带走了。
才跳到另一侧窗棂上,战损音质陡然响起:“目前你拥有三次识别所拿物品有无跟踪器的机会。另外机会的多少取决于自己所拿新物品系统相对价值的综合。”我一不小心吓失足了,掉到一坨茂盛的倭瓜藤里。旁处全是黄瓜和苦瓜。被叶子覆没全身,没收住气,变回原形,还坐死了几条瓜。蚊子有点多。
“嘿嘿!”叶子堆里突袭一个人影,是火乌什耶族人,黑长卷发,没有扎上抹额;白沙一样的肤色,颧骨微高贴在枣形的面孔上;眉有些浓,青蓝色的虹膜像是缀上去的青花瓷钴料。他鼻头稍圆滑,鼻梁却似山岗一样隆起;倘有日光斜照,他的脸灰白分明。他身穿朝气的蓝白相间的风衣,卡其色裤子挂两把带鞘的火乌斗牛刀。刀把镂刻着浪纹。他把其中一把刀连鞘伸给我,“我只捡到了两把刀,一把给你了;此外没有别的东西,除了一堆蚊子包。”说罢要笑。
“水猱狮!”我立马把他的嘴捂住了,“有敌人在附近!走为上策是也!我只有一块剩余两次变形机会的缅花石,一把切水果用的小刀,一只背囊,一本法律书。”
“法律书有什么?”
“不了解这里的情况钻什么空子!这个宇宙就咱俩之间谁去过啊!”
“这个宇宙?你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大boss是你自己!”
“别吵吵!”我脸一红,滚沸了一般,反手摘倭瓜旁的几条黄瓜,“先飞走吧!他们大概率都有枪!我们只有短不丁的刀子!”
“石头只有一个。”
我怔了。
“但变形机会可以共享,只是你的石头变完后不能马上再变了。我在这个‘游戏’里混了三天——不,三夜,石头共五个,屯在我的据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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