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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傻了,徐翼宣这种人才不会乖乖地坐在音乐厅里听交响乐。他要过去打招呼,他必须去,他这十天就是在等这一刻。而这时候Haruna先他一步从音乐厅的侧门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惊讶的笑,快步朝他走过来,同时伸手招呼徐翼宣:「真巧,让我来介绍一下——」
徐翼宣穿黑色水钻西装,和服式样的披肩领,里面一件同色绸缎衬衫。童圣延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看他的脸,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把视线挪到他身上的其他位置,他包裹在剪裁良好的西装里的肩膀,手臂,还有他的手——食指和中指上各戴一个戒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又漂亮。童圣延看到这只手在Haruna絮絮的背景音里抬起,做出一个要同他握手的姿势。Haruna正在介绍他:这是Elmer,《九十九夜》的投资人,年轻有为。童圣延听得想笑,多离谱,他居然能和年轻有为这个词放在一起。
他已经走神太久了,走神到Haruna要疑惑地叫他的名字提醒他。Elmer?密斯特童?他醒过来,匆匆握住徐翼宣伸来的手指。好冷,可是他自己的手更冷,还出了一层汗,手指的触感变得不像手指,像是肥皂,或者蜡烛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他太没出息,等两年等这一天,现在却根本不敢直视他。徐翼宣一身他闻惯了的香水味,他觉得他妈的他要不行了。
他去看Haruna,一个称职的中间人开始对他介绍徐翼宣:CyrilXu,是我们的明星。我才想起来,你们可以讲中文是不是?我也会讲中文,一点点。
「是啊。」童圣延说话,觉得自己的声音好远。「我们……」
在这里讲中文的感觉就像在讲Howareyou,像一种语言,又不是真的语言。像小学里的第一节英文课,Howareyou,Fihankyou,andyou?你好吗,我很好,谢谢,你呢?没人会这么问话,可他现在很想问徐翼宣好不好,无论徐翼宣回答好还是不好,他都不高兴。
但徐翼宣什么都不说,就变成他一个人自言自语。Haruna来解围,说Cyril一直都是这样,不爱说话还总是神游。她这个经纪人和十年前的不一样,不但管束不了他还要哄着他。不过徐翼宣也只有一个舞台剧演员的合约签在她这里,他还是个自由人。
Haruna语气很好地和徐翼宣说话,问他要不要先去吃饭。音乐会还没结束,我们可以先进去。徐翼宣说好,往前迈一步,大牌得像个巨星。童圣延想到他好像一直没见过他风光的这一面,那他干脆也来配合,在这个巨星头顶多打一盏聚光灯。他稍稍侧身,给徐翼宣留出更宽敞的一条路。「徐先生请。」
作者有话说:
见面了!
第91章6
这里的人不知道内情,说不定以为这个年轻有为的投资人把酒桌文化那一套玩到洛杉矶,徐先生三个字叫得好谄媚,Haruna就是为了摆脱那个九十度鞠躬的环境才到的洛杉矶,然后在这里见识中式的卑躬屈膝。
他们一起到餐厅后便没有童圣延什么事,Haruna和朱老师相谈甚欢,把他这个中间人晾在一边。他隔着十几个人,现在才敢去看徐翼宣,看他手里拿一杯香槟和人讲话,明明刚才还一句话都不舍得说,现在哪里来的那么多话。他对面那个人又是谁,演员还是导演?他咬起牙关,把头脑放空后拿一杯酒走过去:「徐先生。」
他原本准备让自己显得从容不迫,可能在其他人眼里他也算不上是不从容,顶多看起来有点像是有所图谋。徐先生喜欢什么酒?我还没看过徐先生的舞台剧,不知道是不是有幸看到?徐先生会在洛杉矶待多久,最近还有回国的计划吗?我们下个月打算去海钓,有机会的话能不能邀请徐先生一起?
他很生气,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他在脑袋里给自己捏了个角色,就要在这里和徐翼宣扮演成初次见面。我好想你,好想你,但之前我们的爱法太糟糕,糟糕到我一想到就觉得恐惧。我们不能再那么爱了,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爱。
徐翼宣终于愿意给他一点反应了,他从这一堆问题中拣选了一个回答,就是最后一个。他问:「什么时候去海钓?」
显然徐翼宣并没有配合他的表演的意思,不然如果按照故事的套路,他应该在这个时候拿出两张剧场的票,邀请他来看演出。但他无视掉童圣延前面所有的废话,回答了唯一显得不那么像废话的问题。
童圣延马上在心里骂街,骂他自己。他胡说八道的,压根没有要去钓鱼的计划,他根本不会钓鱼,何况是在海上钓鱼,说不定到时候就来一条鲨鱼把他拖进海里。可徐翼宣这么问了,他绝对不要丢面子。他硬撑着假模假样检查自己的时间表——他什么时候有过时间表这种东西!他在日历上选了个周末,告诉徐翼宣,就是这一天。
「你在洛杉矶待这么久?」
「……对啊。」他说完又觉得说服力不够,多补充一句,「事还没处理完。」
徐翼宣又不说话了,童圣延有点心虚,觉得是自己谎话被看破只是善良地不戳穿,或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不戳穿。他不知不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徐翼宣看到,帮他拿来另一杯。「和刚才的不一样。」
童圣延看了看,又嗅了嗅。「哪里不一样?」
「你试试。」
「你不会给我下药吧你……」
平时的饭局没有人敢灌他酒,只有徐翼宣胆大包天,站在这里当一个香槟推销员。他自己喝一口,骗童圣延喝一杯。酒落进喉咙的时候童圣延可以发誓这一定不仅仅是香槟,他在心里骂徐先生你太狠了,我和你才初次见面,你就想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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