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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夜成氏的脸色看着极差,再听着这声,杜氏就知道不好,顾不得穿衣,披着衣裳趿拉着鞋就往成氏房里冲,才到门前,就见个婆子倒在地上,将手指着门内。杜氏顺着仆妇的手抬头一看,却见成氏悬在房梁上,脸色紫涨,双眼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舌头吐出老长,竟是吊死了。
杜氏张了张口来不及出一声,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待得醒来时,已在自己房中,又有个婆子守在一旁,却是专门管茶饭的简婆子。简婆子看着杜氏醒来,忙叫了声“阿弥陀佛”过来道:“杜姨娘,你可醒了,如今可怎么办!”。杜氏也是吓慌了,一时竟想不起出了什么事,怔得一怔,才想起成氏吊死了,不由得双泪交流,哭得几声才问:“老爷可怎么说?”
简婆子唉声叹气地道:“老爷可还没回来呢?杜姨娘可知老爷去哪里了?”杜氏到底年纪小,哪里来的主意,只会哭,哭得几声后才道:“老爷去哪里,素来不会同我们讲的。我也不知道。”又想起成氏的惨状,想起自身,直哭得涕泪交零,连着简婆子也动容,劝道:“杜姨娘快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呢。姨娘倒是想一想,哪里能找着老爷,成姨娘的尸身总要收敛的。”
杜氏想了想道:“不若请了成姨娘的哥哥来,许他能找着老爷。”说在这里有想起昨日成枚的无情,城市的可怜,禁不住又哭了起来,将简婆子哭得站不住脚,转身出去了。走到外面,恰遇着浆洗上的蔡婆子,两个相顾叹息。
简婆子脸上现出了愁容,与蔡婆子道:“老姐姐你也看着了,成姨娘的哥哥是个什么东西,能卖了自家妹子的贱人,看着妹子死了,还不靠着死人发笔财,必是要闹的。”蔡婆子左右一看,凑进简婆子道是:“如今出了人命了,只怕老爷回来,说着你我的不是。”简婆子叫蔡婆子这句话,说得脸上更苦,忽然一咬牙,一拍手道:“老妹子,我和你都是签的活契,怕的甚来!告官去!”
这话一说,蔡婆子闭着眼,想了想,点头道:“成姨娘是自家吊死的,官府来一验便知,这就与你我没碍了。”两个一拍即合,就由蔡婆子留在家中,简婆子自去报官。
宋柯这时还在承恩候府的客房中高卧未起,昨日将成氏打了场之后,便往承恩候府来,要见宋姨娘。门上早接了谢显荣的招呼,将他放了进去。兄妹两个一碰头,宋姨娘看着自家哥哥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又问了祥由,知道是为着没给成枚迁官的缘故,先是将成枚咒骂了场,到底不敢说谢逢春不肯出手,只对宋柯哭诉了回谢逢春已数日不来她房中,她连人也见不着,又如何替宋柯说话。
宋柯倒也不糊涂,知道这是谢逢春不肯替他说话,他话虽说得凶狠,可真进了侯府,看着威严气象,到底不敢同成枚一般胡闹,反劝着宋姨娘以柔情哄转谢逢春,说是:“你也没用!如今承恩候身边只得你一个!这般年轻貌美,多撒些娇儿,他还能不从了你?以他的年纪,你争气怀上个一男半女的,他还能不把你当眼珠子疼?!到时要什么不能到手。我和父亲也算没白替你辛苦一回。”自家就往客房歇息,等着宋姨娘与他回音。
宋姨娘叫宋柯这几句话说得心动,当时装扮得花娇柳媚,亲自往二门堵着了谢逢春,撒娇撒痴地将他拉回房,又把酒来灌他,直灌得谢逢春有四五分醉意,方哭着将宋柯捱了成枚一顿打的事说了,也是她说顺了嘴,将宋柯为着出气将成氏也打了场的话漏与谢逢春知道了。
谢逢春叫宋姨娘哭得心烦,又想着不过是调个职位罢了,正在谢显荣手上,并没什么了不得,不如应了他,也免得再啰嗦,就与宋姨娘说了。宋姨娘听着,满心欢喜,送走了谢逢春,忙到宋柯所住的客房走了遭,将谢逢春肯答应,现去与谢显荣说的事告诉了他,宋柯听说,十分得意。又因这日闹了一场,身上脸上终究有伤,当夜就在承恩候府住下了,直到日上三竿仍高卧未起,不想,奉天府尹就找到承恩候府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170章传问
又说,如今的奉天府尹正是春风得意楼案之后才走马上任府,姓崔,单名一个抟字,两榜进士出身,将将三十五岁就能做到正五品上上,也算得是个人才了。
崔抟今日才起身就接到报案,说是一位叫做宋柯的商贾家中的姨娘吊死了,即出了人命案,崔抟只得带了刑名师爷并一班差役,亲自往宋家走了遭,那时成姨娘早由婆子们从房梁上解下,搁在了门板上。
吊死的人原就面目狰狞,更何况成姨娘死前叫宋柯殴打过,愈发地面目扭曲可怖,便是见惯死人的衙役捕快看着成姨娘尸身也觉胆寒。虽简婆子报案时说的是自尽,到底是一条人命,说不得就要检验尸身。就由仵作解了成姨娘衣襟查看,这一看就出了问题,这成姨娘周身上下竟是没一处好皮肤,青青紫紫,胸前触眼可见一处塌陷,可见胸肋也断了几根,分明是死前叫人痛殴过。是以这成氏到底是打死了再吊上去的,还是捱不过殴打自尽的,还要再验。
验尸验出这样情弊,崔抟只得传了杜氏并简婆子、蔡婆子,又有老苍头来问。简婆子报案时,刑名师爷并不在,这回子从婆子苍头口中听着宋柯名字,就打了个机灵,忙问:“宋柯是哪里人?”老苍头是宋柯打东阳城带了来的,便将宋柯履历具实以回。
涉及刑律官非是刑名师爷的专长,春风得意楼一案不独涉及承恩侯府,更是一桩柳暗花明的奇案,宋柯正是案中那个死而复生的当事人,崔抟的刑名师爷哪能不知道,听着宋柯籍贯,知道此宋柯就是彼宋柯,唬了一跳,忙将崔抟拉在一边,将宋柯底细告诉了他。
前任的奉天府尹是如何丢得官职,半生辛苦是如何付诸的流水,崔府尹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独知道得清清楚楚,更引以为鉴。听着这事又与承恩候府有关,顿时冷汗涔涔,低声问道:“依着师爷的意思如何?”
刑名师爷正要说话,就听着门外一阵喧哗,就有个男人的声音哭道:“我可怜的妹子,昨日见你好好好的啊,怎么就这样去了!你叫娘可怎么活啊。”男人的话音才落,就听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即尖且利,哭叫道:“我可怜的女儿。是哪个逼死的你。府尹要不给你伸冤,娘也不活了,一根绳子在府衙前吊死,和你一块儿去。”
崔抟与师爷两个面面相觑,只得出来查看,却见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扶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堵在门前哭。崔抟与师爷不认得,杜氏与婆子们却是识得,来人正是成枚与继母王氏。
衙役正喝道:“你们是哪个,府尹大人在此办案,再这样喧哗,乱棍将你们打出去!”成枚虽只是从六品下的下牧监,到底是个官身,如何怕这个,扶着王氏喝道:“大胆!本监是下牧监,从六品下的官秩,你只管打!看你有几个脑袋。”一面扶着王氏就踏进了门。
王氏一眼瞅见门板上一具尸身,上盖着白布,到底母女连心,挣开了成枚的搀扶,颤抖着向前将白布掀开一角,瞅见成氏面容可说可怖凄厉,叫得声“我的儿”向后便倒,成枚扶之不及,王氏直直摔倒在地。王氏这一倒,一旁的杜氏也痛哭失声,向着崔抟道:“大人,成姐姐死得冤!”
成枚听着这话,忙向崔抟道:“下官下牧监成枚,成氏的嫡兄。府尹大人也听着了,舍妹死得冤,若是大人不予下官一个公道,下官就往大理寺走一遭,与大人论一论是非曲直。”这也是成枚想得好,眼看着成氏死前叫痛殴过,便是真是自尽,做丈夫的殴打妻妾致死也是有罪名的。宋柯的妹子即与了承恩候为妾,看着自家哥哥要入罪,自会求承恩候搭救,到时还怕承恩候不来许些好处好叫自家与宋柯和解吗?
崔抟哪里想到事情会突转直下至此,到底他的官也不是白做的,当下反问:“成牧监,你如何还没进门便知死者是令妹?”
成枚却是胸有成竹,原是简婆子往奉天府报案时,恰叫成枚的一个街坊撞见了。是一条街上的街坊,自是知道成枚将妹子送与人做妾的事儿,立时回去告诉了成枚。成枚听着成氏死了,也不难过,只怕宋柯借着承恩候府的势派将这事抹平,他前头送与宋柯的那些银子就白花了,当时拉起继母王氏,嘱咐了番,就往宋柯住处赶。才到宋柯门前,就看着门前守着两个差役,成枚仗着自家是官身,当时就叫嚷起来,果然差役们不敢阻拦,叫成枚闯了进去,可怜王氏见着女儿尸身,又惊又痛,当时就晕了过去。
崔抟听着成枚口口声声地嚷着若是不给他妹子一个公道,就要往大理寺上告,门外聚集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只觉着头痛。一旁的刑名师爷瞥着成枚虽是说得咬牙切齿,又不时嚎啕几声却是面无戚容,一想也就明白了,无非是要借着这条人命与承恩候做个交易。当即扯了扯崔抟的袖子,将崔抟引到一边,轻声道:“还请大人亲自往承恩候府走一遭,将此事说与承恩候知道,问一问侯爷可知宋柯下落。侯爷看得大人恭谨,知道大人不过是公务使然,才不会见怪。”
崔抟听说,叹息了声:“这会子又当如何?”师爷将嘴一撇道:“自是将尸身带回府衙,涉案人等尽数扣押。”崔抟点了头,出来吩咐下去,一时间将宋柯在京寓所的老苍头,两个婆子并杜氏都押往奉天府,又有两个差役过来抬起停着成氏尸身的门板,才出了门,忽然就来了一阵风,将盖在成氏尸身上的白布卷起,露出成氏青紫变形的面容来,任谁都瞧得出来,这是叫打成的,围观的百姓顿时一阵罗唣喧哗,都说宋柯是个畜生。
再说崔抟这里带着刑名师爷往承恩侯府赶,到得门上,恭恭敬敬地递上名帖,将有要事拜见承恩候的来意说了,又递上红封,门房收了好处,当时就送进了回事处,回事处又拿着名帖来见谢逢春。
谢逢春当夜是歇在马氏处,将将在用早膳,正问马氏:“媳妇进宫去了?”马氏冷冷瞧了谢逢春一眼,冷笑道:“我的女儿好容易才站住脚,却要叫你的狐狸精拖累,也是可怜。”谢逢春叫马氏说得脸上一红,赔笑道:“夫人说得是,日后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正说着,回事处也将名帖送到了。
谢逢春接了,又道:“请在福厚堂,上座。”自家则记着谢怀德的话,故意拖延了一会才施施然地往福厚堂去了。
却说崔抟与师爷已将一盏茶吃得毫无颜色,正有些心急,就听着门外传报:“侯爷到。”都站了起来,齐齐接到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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