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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太傅们对瞧眼,心上都有主意,只是这样的主意刁钻了些,若眼前这皇帝已然成年,心性坚定,把来告诉他也不打紧;可圣上还小却是十分聪明,擅能举一反三,听着这等主意,移了心性,日后爱弄小巧起来,轻则失了人君法度,重则动摇大殷江山的基业,他二人有何面目见先帝与地下!是以都闭口不语。
景晟想了想,与两人温声道:“两位老师来见我,将案情细细剖析,也是为了叫我日后问政稳妥,此情我已尽知。如今我知道沈氏一门有冤,自然不能坐视。可此事难处在于如何即不损先父颜父英明,也不使忠良含冤,我年幼少谋,还请老师教我。”
太师太傅听景晟自居学生,话又说得十分和缓,本就有些儿心软,更兼君臣名分在这里,圣上已说到这样,他二人再不肯出声,只怕要叫这聪明的小皇帝记恨上,是以太师先道:“臣等倒是有个主意,只是刁钻小巧了些,非是人君所应为,故而不敢说。”
景晟听说忙道:“老师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无非是怕我叫这些小巧移了心性,我也不敢说日后能做下多少伟业来光耀祖宗基业,可也不敢使祖宗基业在我手上式微,必定谨慎听政,不敢懈怠。”
太师方道:“臣以为,太后即魇着了,不妨请道录司僧录司两位主事替太后做场法事,超度回亡灵。若是两位主事法力高深,指不定那些生前做了恶的鬼魂会来认罪也未可知。”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嘴退在一旁。
太傅又道:“若有鬼魂在众目睽睽下自承罪行,还有甚不能平呢?”只消“李源的鬼魂”自家招认了罪行,莫说了沈如兰昭雪应该,便是您要掘了他的坟出气也有了说头。
景晟听说,脸上满是笑容,搓了自家双手与两个老臣道:“原来是请僧录司道录司的主事超度,朕知道了。”又叫如意,“老师们累了,你亲自送他们出去。”自家亲自送到殿门前,回身来又以老师们讲课辛苦,他需尊师重道为由往太傅府,太师府颁下赏赐,将两个匆匆进宫的事掩了过去。
太师太傅二人本以为依着景晟的年纪,正是在不能忍耐,次日必定动作,自家还得配合一二时,不想次日朝上景晟紊乱政,看着无大事,便散了朝,竟是丝毫不提此事,再想起昨日的赏赐,这才放心了些:到这时还记得描补,可见是个周到的。
又过得四日。朝会上赵王景宁忽然带着楚王、安王、平王等长一辈的宗室出列,奏请景晟使两司主事为太后祈福,使太后早日痊愈。这自然是景晟与景宁商议定的,说来也巧,从前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楚王这时已是十分老迈,正打算让爵与长子,是不是平级袭爵,且得看景晟脸色哩,听着景晟要为太后祈福,哪有不奉承的道理。见宗室们都出声,哪里还有大臣敢有异议,自是一同奏请,景晟方才允了景宁等人所请。
而道录司僧录司那里也早受了赵腾提点,道是:“天下僧道都由你二人主管,也算是极富贵的了。有道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再往前挣有甚好处哩?你以为踩下了他,你一门就是国教了,怎地不想想,若是你叫他踩下了呢?倒不如彼此和平些,你敬重他几分,他帮衬你一回。大伙儿都便宜。”
能做得一司主事,两个自然都是聪明人,果然叫赵腾打动。赵腾便又吩咐了回,只道是:“圣上是个大孝子,早晚要请你们两位为太后做法祈福的。可你们也知道,冤仇难解,不叫那鬼魂出尽了气,他怎么肯走哩。”说在这里,也就收了声,直叫两个主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如何能叫那沈如兰的鬼魂出尽了气。
直至这回赵王亲自召见,屏退众人,将事情细细吩咐下来,两人方才对赵腾的吩咐恍然大悟,拜倒领旨。因事关太后,两人唯恐将事搞砸了,惹得圣上大怒,没有了下场,倒是真熄了争强好胜的心,关起门来细细商议了回,方得了个周全主意。
到得次日,两人联袂来见景晟景宁,将两人商议定的主意与景宁说了,道是应在未央宫外设坛,各自超度亡灵,若是有行恶魂灵徘徊未去,信道的受天尊指引,信佛的受佛法启迪,便会自承其罪衍,也好少受地狱业火煎熬,这些就是太后娘娘的功德。娘娘有了这些功德,自然也就好了。
景晟景宁弟兄本是借道场做一出戏的,原不太上心,不想这两个主事不独计划周祥,又肯彼此配合,全无争胜之举,倒也喜欢,景晟还温声抚慰几句,更道是超度的最后一日,他与赵王将亲临道场,为太后祈福,两个主事自是满口称颂一皇一王孝心非凡,天神菩萨们便是看在两位的金面上也会庇护太后不提。
只是阿嫮做得四五年宠妃、十来年的皇后、年余太后,早将未央宫牢牢握在手中,前朝事她未必都知道,可后朝有甚动静,再没瞒得过她的。景晟景宁两个要借“李源鬼魂”之口替沈如兰雪冤的事自然瞒不过她去,阿嫮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十八年来阿嫮无时无刻不悬着心,日日谋划推算,是以日子倒也过得,不想这会子眼瞅着冤仇将雪,从前的耐心去了大半,竟是度日如年起来,恨不得现在外头就做着道场,景晟使人假扮的道士在道场上嚷出沈如兰的冤屈来。
从前因雪恨之日遥遥无期,她脸上还能不显,如今眼瞅着大功将成,举动间就露出急躁来。因阿嫮从前在儿女们面前都是温柔模样,说话不高不低、举止不疾不徐、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可这两日动辄发怒,全不是从前面目,几个孩子们叫她闹得心上发慌起来,益发相信是冤魂作祟起来,是以景晟便去催两个主事,道是:“这等事还等吉日吗?快快做来!”
也亏得两司主事都不愿争强出头反惹了麻烦,彼此配合,是以不过三日就将个道场搭了起来,又将京城以及京郊的和尚、尼姑、道士、道姑都召集在一处,一眼看去,却也是乌压压好一群人。因京城及京郊的僧道都在此处,是以善男信女们也汇集在此,整日里诵经声不断,香烟袅袅,竟是有了几分人间天上的和平模样。
不想这幅太平景象到了第四日上忽然叫人闹破了,却是这日午后,僧道们正各自念经时,忽然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和尚从人群中跃起身来,从和尚群中越众而出,直扑到僧录司主事与道录司主事面前跪倒,五体投地。
叫他这一动,在场的僧道们慢慢地都住了口,都盯了这和尚看。只看这和尚生得高大威猛,若不是身着袈裟头顶戒疤,倒像个武人。
只听这和尚道:“信男李源,罪孽深重,故而不得往生,如今深陷大地狱中受苦,叫小鬼推入碾盘碾做肉泥,转而复成人形,日日循环不止,不得超脱,因着这几日超度大会,信得苟延,还请法、师超度,使信男得出地狱不再受那无尽苦楚。”说着双目中竟落下泪来。
感谢
悠悠夏布情扔的一颗火箭炮
齐王看着乾元帝脸色不善,知道事泄,只以为是楼司正捱不住刑,探手将面前的折子翻开,才看得几行字,手已然瑟瑟而抖,却原来折内说的哪里是什么朝云案,却是齐王世子景康举发亲父行不道事。折子上头一个个墨字似钢针一般刺入齐王心底,实有锥心之痛,齐王身子原虚,惊痛愤怒下,两眼昏花,勉强还能认得折子上的字,看到后来,已是双眼模糊,手上一松,折子摔落在地。
乾元帝看着齐王这样,倾身向前道万贵太妃虽忧心着楼司正捱刑不过,可清凉殿中服侍的人都叫乾元帝尽数换过,若是从她口中漏出一字半句,立时就能报到乾元帝那里,倒成了不打自招,是以虽是忧心忡忡,也只得咬牙不言。
说来从前永兴帝时期,未央宫尽在万贵妃手上,是以倒也不用楼司正做甚阴私事。而到了乾元年间,万贵太妃更是失了权柄,只得按兵不动,直至陈庶人要用朝云与谢皇后分宠。
朝云一案说来不过是个太妃瞧不惯皇后专擅,要与她下些绊子,使人杀了个宫人,便是乾元帝再不喜万贵太妃,也不能因着这事定了万贵太妃罪名,将她废黜。可这未央宫到底在他手中,他若是要寻些罪名来,却也不是不能。若是乾元帝处置了,倒也罢了,偏生乾元帝那边按兵不动。这情形就如一柄钢刀悬在万贵太妃母子们头顶,却是引而不发,这等滋味实叫人如芒刺在背。可再是坐立难安,却也没有自家去认罪的道理。
到了这时,万贵太妃与齐王心上都是后悔不迭,不该无端生事。如今他们自家叫乾元帝扣在宫内也就罢了,阿康小小年纪又怎么撑得起一个王府来。
想在此处,齐王陡然醒转:阿康放在齐王府中,又无人与他个信儿,乾元帝要对他作甚,极是容易,倒不如将他放在身边,乾元帝便是再瞧他们父子们不入眼,就是为着天下人言,为着他自家的名声,也不能平白要了他们性命去。
是以齐王忽然厉声与一旁的齐王妃道:“你这妇人糊涂!祖母病重,康儿是做人孙儿的,合该在宫中伺候祖母,如何能在家躲懒。”又扬声道,“袁少监何在。”
袁有方缓缓地踱进殿来,对了齐王一笑:“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齐王道:“贵太妃身染沉疴,想念孙儿,还请袁少监行个方便,启奏圣上,将世子接进宫来与贵太妃见上一见,以全祖孙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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