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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父亲的右手被他从衣襟里拿出来那一刻,白颖明的目光终于看到了父亲右手里的东西。这个时候刚刚停止哭泣的邬珺梅,也看到了父亲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西。她愣住了,只是愣了一会她就微转过身子,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急剧颤抖的肩膀预示着一切。只是她努力的控制自己,他用余光看到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手指甲已经插进肉里,她都没有在乎,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一会珺梅转过了身子,情绪似乎已经平稳,只是珺梅已经咬破的嘴唇,已经流满自己鲜血的双手出卖了她,由此可见她看到父亲手里东西的那一刻,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这个时候的白颖明,心情是复杂的,他不知道该是什么感觉,因为父亲至死也紧紧攥在手里,并放入衣襟里保护的东西,竟然就是生日那天珺梅送给他的那个檀木烟斗……
白颖明把烟斗从父亲的手里拿出出来,父亲一直攥的紧紧的,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父亲的手指掰开,之后把烟斗交给珺梅,珺梅默默的用已经布满血丝的手把父亲的烟斗放进自己的挎包里。文龙也看到了,特别是发现了小舅舅小舅妈复杂的神色,不知道那个烟斗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到达医院后,文龙赶忙挨个给妈妈和姨妈打电话汇报姥爷的情况,同时尽量安慰她们。白颖明和珺梅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他强打着精神,珺梅已经哭的很消沉,斜着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睛已经哭的红肿。父亲还在急救室抢救,情况很危急,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么样,他和珺梅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这个时候,白颖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被层层塑料袋包裹的一张纸,这张纸是他在找出父亲烟斗的时候,意外在父亲的衣服里侧口袋里发现的,当时人很多,他偷偷的把这张纸藏了起来,因为他预感到这张纸或许是父亲故意所留,可能就是他的遗书,趁着消防救援队撤离,父亲所在公司主管回公司商议,他准备打开这张纸看看写了什么。
打开层层的塑料袋,那一张纸终于显露出来,白颖明怀着复杂的心情慢慢的打开,他不知道这张纸上有没有写东西,父亲都写了什么。打开了,上面真的有字,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开始读了起来:颖明,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这封信,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么我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如果我还健在的话,我也不会让你看到这封信。别怪爸爸,是我真的累了,自从你母亲死后,我一直感到很累。虽然你和珺梅对我都很孝顺,敏敏也很可爱很乖,可是自从你母亲死后,我突然感觉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点动力都没有,或许是我太消极,也或许是我太懦弱,或许死亡对我来说才是解脱,才能让我彻底放松下来。
我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但是最后我却很满足,因为我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女外孙都有了,也算是儿孙满堂。
但是这半生,我感觉自己做了太多的错事,我最终没能救得了你母亲,让她先于我而离去,我没有给你攒够足够的家底,使得你自己拼搏去结婚生子,我也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有的责任……
总而言之,对于你母亲而言,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对于你而言,我也不是一个好父亲,这段时间我的内心一直在痛苦和纠结,而且愈来愈强烈,最终,我扛不住了,我再也承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和顾忌。正好这个时候,公司告诉我暴风雨要来临,让我暂时撤离江心岛。但是我感觉这对我或许是一个让我彻底解脱的机会,我不敢自杀,也没有那个勇气,一切就让上天做决定吧。如果我呆在岛上,最后安然无事,那么你就不会看到我这封书信,天意不让我死,那么我就对付着活下去。如果最后我死了,那就是上天要惩罚我,正好也要我有一个解脱。所以这次我的生死,由上天决定。
在我卧室的抽屉里,有一个文件袋,那里有一份保险单,是我三年前买的,受益人是你,根据我当时了解,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两年后自杀身亡,受益人可以得到全额的保险赔偿,所以虽然我是自杀,但是那份保险合同依然有效,具体赔付金额是多少我还真不清楚,你有社会经验和法律常识,到时候你自己和保险公司沟通下。
另一个东西是农村信用社的存折,是前些年开诊所挣的钱,还有这几年你给我的生活费等等,我偷偷积攒下来的,就怕有朝一日能对你有所帮助,里面的钱虽然不多,但是代表着我的心意,希望你和珺梅不要嫌弃。
珺梅是一个好姑娘,你俩要好好的生活过日子,千万不要辜负她,否则的话,我在九泉之下都不会原谅你。
还要好好的抚养敏敏,让她健康的长大成人,可惜的是,我不能看到她成长。
也要告诉你大姐二姐,尤其是告诉你大姐夫位高权重,谨防登高跌重,最重要的是龙儿,三岁看老,这孩子从小就天赋异禀与众不同,可惜我不能看到他将来金榜题名,结婚生子。
原谅我,颖明,原谅我,素贞淑贞,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无颜面对你还有你们的母亲,珍重……
看完这封简短的“遗书”,白颖明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低落下来,泪滴低落在了那张已经非常褶皱的遗书上,在此之前,父亲不知道把这封遗书翻开合上了多少个来回。正在闭目沉思的珺梅,被他激动的身体惊醒,她看到他泪流满面,目光也随即看向了那张纸。
看到珺梅已经醒来,白颖明默默的把父亲的“遗书”交给了她,珺梅默默的看着。
慢慢的,珺梅的眼泪开始低落,拿着书信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的嘴唇颤抖着,银牙咬的紧紧的。
父亲是在赎罪,虽然父亲在书信中没有提及他和珺梅之间的半个字,但是白颖明还是能从父亲的“遗言”中读懂一切。父亲在用自己的死,用那份保险,用那份存折,向他赎罪,向他忏悔。珺梅对父亲的冷漠,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他老了,母亲死后他本来就孤独寂寞,好不容易有了珺梅,但是他却无法得到,即使和珺梅发生关系,良心一直也受到谴责,最主要的是,父亲真的对珺梅动了心,动了情,但是她却是自己的儿媳,是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女人,也不能去得到的女人。在这些愁绪的羁绊之下,在珺梅彻底断绝他希望的绝望之下,父亲选择了这么一条路,让自己彻底解脱,父亲至死也没有透露出他和珺梅的事情,或许他是为了保存自己和珺梅的名誉,也不想让他对珺梅产生芥蒂和裂痕,同时也希望临死给自己的儿子最后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决定把和珺梅的秘密,永远的带进棺材里。
最后,珺梅看完了书信,她把书信还给了白颖明,她蹲在地上大声的哭泣,完全不顾其他病房的病人异样的眼光。医院里每天都有生老病死,医生护士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白颖明能读懂父亲“遗书”里隐含的意思,珺梅怎么会不懂呢?她这个时候或许对父亲已经一点都恨不起来了,有的只有歉疚、后悔,更有着一丝心疼,只是确切的心思是什么,他无法猜透。
“都怪我,都怪我,爸爸出事全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看完书信的珺梅突然非常的激动,仿佛在自言自语,也仿佛在呵斥自己。这个时候的白颖明,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让他暂时忘记了还在急救室里的父亲,珺梅最后一句话,难道是准备和他摊牌的节奏么?珺梅如果把她和父亲的事情准备对他全盘托出,他该怎么应对?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直接承认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白颖明压根没有做好珺梅和他摊牌的准备,只是还好,珺梅在最后一句话停止了,只说出了“如果不是我……”,或许最后珺梅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及时的停住了。她看了看白颖明,这个时候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或许他的表情很紧张,他紧紧的盯着珺梅。
“如果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出去旅游,父亲也不会出事,如果我们在家里,能够注意到天气预报,能够看到家里的天气,肯定能及时的把父亲接回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怪我,如果我们不出去旅游,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许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而且让他产生怀疑,珺梅赶紧变换了话语,也巧妙的把事情掩盖回避了过去。
“珺梅,不要自责,这件事情根本不怪你,是天意,也是我的过错。我整天只为了工作,为了养家,却忽视了父亲的感受,忽视了一个孤寡老人的感受,要说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孝道,也一直没有注意父亲的变化,所以错不在你。”白颖明蹲下身体,搂着珺梅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慢慢的,他俩肩并肩直接坐在了急救室外的地板上,他俩相互偎依,珺梅趴在他的肩膀上,哭声一直没有停止。
如果父亲康复起来,白颖明决定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悲剧重演,他开始思考怎么和父亲、珺梅摊牌,或许摊牌之后,这种隔膜会彻底消除,但是如果摊牌,如何让事情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他需要好好斟酌,这个时候的他,面临着一个选择,一个如果父亲康复过来,他该怎么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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